病房是双人的。
护士给我扎了针,交代我别乱动。
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很想跟谁说一声。
说我要走了。
我点开通讯录,从上往下滑。
江裕白的公司前台,他的助理,他的同事,他的兄弟。
滑到底,一共四十六个人。
四十三个,是因为他才存进来的。
我又点开朋友圈。
这些年,我一共发过三条。
一条是他升职。
一条是他出差三个月回来。
最后一条是我熬的汤,配了一句「他说好喝」。
三条里,没有一条有我。
原来我连一句遗言,都没有地方说。
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往下划。
一条推送弹了出来。
江裕白与傅氏千金傅时月,今日官宣订婚。
配图里,他站在傅时月身侧半步,手扶着她的腰。
那件精致西装是我昨晚熨的。
袖口第二颗扣子松了,我刚替他缝过。
我盯着那张图,盯到眼睛发酸。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出乎意料,电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要等很久,一次就接听了。
沉默半晌,还是江裕白率先开口。
「你看到消息了?」
我沉默着。
「这是权宜之计。」
「我需要借着这个头衔往上走,你应该懂。」
我还是没说话。
他把声音放缓了些,是我这三年很少听到的耐心。
「我和她之间没什么。」
许是沉默把他惹恼了,江裕白声音一下就冷了。
「沈清风,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又不是那个江裕白。他要跟你解释什么,那是他的事。」
「你要闹,你等他出来闹。」
话音落地的瞬间,我的眼泪无声滑落。
「江裕白。」
「你今天戴戒指了吗?」
那头一下子没声了。
我点开了视频,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可不可以帮我给我的江裕白带句话?」
江裕白瞬间愣住了。
他抿了抿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好。」
我明明在笑,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江裕白。」
「我后悔了。」
「后悔选择相信你,后悔选择等你。」
他脸色一变,凑近镜头。
「沈清风,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头传来一声娇媚的女声。
「江裕白哥哥,到我们啦。」
镜头晃了一下。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两秒后,他又对我说了那句话。
「等我。」
屏幕黑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颧骨凸着,眼窝陷着。
我看着那张脸想,江裕白那么聪明。
他什么时候才会知道,我早就没有时间等他了。
药效上来了,我昏睡了过去。
隔天一早,是被铃声吵醒的。
手机那头是江裕白焦急的声音。
「你在家里?」
「不在。」
「那你现在回去。」
我还没问为什么,那头的声音就换了。
「清风姐。」
是傅时月。
她的声音很软,带着一点鼻音。
「今晚是我和江裕白哥哥的订婚宴,在江城饭店。」
「我们今早会飞回来。」
「可我的定情信物落在他书房了,第二个抽屉,一个丝绒盒子。」
「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送过来?」
「六点之前就要。」
我听着,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半天才回复她。
「我出不去。」
「为什么出不去?」
她的声音一下就委屈起来。
「就一趟车的事啊。」
「清风姐,这是我和江裕白哥哥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
「就这一次,就这一件事……」
她哭了。
「你连这个都不肯帮我吗?」
电话被抢了过去。
「沈清风。」
他的声音压着火。
「你能有什么事?」
「三年来,除了跟在我后面转,你还有什么事?」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想他的话。
这些年,我学会了药物分类,每天都在查看天气预报。
我在急诊室外面坐过四个通宵。
蜜月的机票改签了七次。
他说得对。
我确实没有别的事。
我握着手机,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亮。
我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你说得对,江裕白。」
「从今以后,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