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指尖嵌入手掌,手上的疼痛却比不过心里。
我定定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成人礼是父亲交给哥哥的任务,由他亲自操办,我甚至没机会进后厨。”
“如果不是为了替沈念云出气,他怎么会闯下这种大祸。”
母亲一哽,却立刻怒道:“你的意思是怪念云?如果不是她,你这个扫把星还不知道现在在哪个角落!”
“别忘了,要不是我们把你找回来,你现在还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给人做牛做马呢!早知道就不该把你接回来!”
冷酷无情的话仿佛一把尖刀狠狠剖开我的软肉,刺入我的心脏。
原来,至亲伤害起来才是最痛的,只因她们知道我的弱点,也清楚知道我对她们的在乎。
五岁之前,我也曾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父母疼爱,哥哥偏袒,幸福美满,
直到五岁那年,我被保姆偷偷抱走。
幼小的我被喂了药,昏昏沉沉地靠在保姆怀中。
吵闹的高铁、拥挤摇晃的大巴、乡间的泥泞小路,我被辗转带到了偏远的小村庄。
而后便是无尽的地狱。
那保姆这辈子都不能生育,一直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回了乡下,别人看见我只是讥笑她只能带一个赔钱货,连儿子也没有。
笑得多了,她便对我也满是厌恶,平日里对我非打即骂,家中的杂事也都交给我。
幼小的我还没灶台高,却已经搭着凳子做饭,
那柴湿得厉害,浓烟几乎熏得我眼泪火辣辣的痛,
村里的铁锅比我还重,可若是他们干完农活饭没做好,等着我的便是一顿毒打。
寒冬腊月,我的手指冻得通红,保姆也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
“赔钱货,洗个衣服还磨磨蹭蹭的。”
那年冬天很冷,屋里烧了暖暖的炕,可我只被允许睡在角落地上,
我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希望能暖和一点,可实在太冷了,后半夜几乎是冻晕过去。
那日,我病的昏昏沉沉,第一次没有起来做早饭。
烧红的棍子狠狠打在我身上,恍惚间我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声音。
可奇异的是,这一次我竟没有感觉到痛。
脑袋晕晕乎乎的,意识越来越淡漠,
六岁的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就要死了。
再醒来时,我躺在村里的小诊所里。
保姆冷眼看着我:“本来不想管你的,没想到女娃娃还能有点用。”
后来我才知道,我被村西的老鳏夫用二千块的彩礼提前预定了亲事,说好等我再大一点就给他那傻儿子做媳妇。
十岁那年,我用一把火烧了那个破屋子,趁着他们去救火的时候逃进了大山。
我不敢走小路更不敢进大路,只敢往一人高的草林里钻,
吃过泥巴,喝的雨水,走出大山那天,我的双腿磨得鲜血淋漓,整个人几乎虚脱。
被宋家找到时,我已经十二岁。
那时我被好心人收留,正在后厨帮忙。
一个穿着奢华的女人不顾小巷里的脏污冲进来紧紧抱着我。
“明虞,妈妈的明虞,我终于找你了。”
她喊我明虞,不是贱楠也不是赔钱货,扫把星。
她的怀抱很暖,温热的眼泪洒在我肩膀上,我以为自己有家了。
可回家后却发现原本的房间住了另一个女孩子。
我才知道,原来我走丢后,母亲夜夜噩梦,几乎快要疯了。
直到父亲提议,领养一个孩子来缓解母亲的思女心切。
“不行!”那时,哥哥几乎想也不想便出言反对,“为什么还要再领养一个!我有妹妹,她只是走丢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的!”
“可妈妈很难过,她也许等不到我们找到明虞那天。”
父亲的话说动了哥哥,于是他们选中了沈念云。
母亲抱着我回家那天,沈念云光着脚穿着睡裙坐在客厅里哭,
她哭喊着叫妈妈,求妈妈不要她,
母亲毫不犹豫将我放下来,去抱她。
“囡囡乖,囡囡不哭……”
她柔声哄着沈念云,动作那么温柔又充满母爱。
我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忍不住想,这就是妈妈吗?我也能获得母爱吗?
可下一秒,我便看见沈念云朝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眼中满是恶意。
那以后沈念云会故意在父亲和哥哥面前装可怜说我针对她,无论我怎么解释,父母和哥哥总是率先指责我。
沈念云陪他们一起过了十年,
相处久了,有感情很正常。
可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努力想要融入这个家,努力想要告诉他们,我并没有排挤沈念云,哪怕我拿出证据,他们也都是从来不看,只一味觉得是我嫉妒心作祟,害了沈念云呢?
难道养恩永远大于生恩吗?
无数个夜晚,我躺在小小的房间里幻想着有一天父母和哥哥发现真相,哭着和我道歉,然后给我满满的爱。
可一次次失望后,我便不再做梦,期盼那些不现实的东西。
那些不爱我的家人,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