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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在宿舍楼下见到了程屿白。
他像是彻夜未眠,眼下泛着青色,衬衫也皱得厉害。
在过去十八年里,我从未见过他这么狼狈。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接我的书包。
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听见。”
“那短信呢?”
“看见了。”
程屿白盯着我,似乎无法理解我为什么明知他要来,却没有去机场接他。
从前,无论他们三个谁出门,我都会提前查好航班。
他们下飞机时,我会带着水和外套等在出口。
程屿白曾经笑着说,只要看见我,就知道自己回家了。
现在,他独自在陌生机场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我。
“我第一次来这里,不认识路。”
“地图可以导航。”
我的语气很平静。
他却因为这句话红了眼。
“沈清禾,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那我应该怎么说?”
程屿白沉默了。
或许直到此刻,他才发现,离开那些共同回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多少话可以说。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条四叶草手链。
我离开前,将它和其他礼物都留在了抽屉里。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款式,我可以重新给你买。”
“不是款式的问题。”
“那是因为绵绵也有一条?”
他急着解释:
“她那条是景修选的。我当时只是觉得你们戴一样的,像姐妹。”
“可她的是你们三个人一起送的,我的是你顺便买的。”
程屿白脸色一白。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记得如此清楚。
“我承认,那天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但只是一件礼物,不能代表什么。”
“确实不能。”
我看着他。
“那场默契游戏也不能。旅行名单不能。用我的钱替她订酒店也不能。让我住储物间,也不能。”
“单独拿出任何一件事,都像是不值得计较的小事。”
“可是程屿白,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就是你们选择了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们没有不要你。”
“你们只是默认我永远不会走。”
我说中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褪去。
很久后,他才低声说:
“如果是因为那场游戏,我可以道歉。当时大家都写你,是因为我们知道你不会真的被留下。”
“我们三个也商量过。绵绵身体差,又没有安全感,她比你更需要人陪。”
我忽然觉得疲惫。
直到现在,他还在强调许绵绵更需要他们。
“所以我离开,不是正好吗?”
“你们四个人可以继续相互陪伴,再也不必为该照顾谁为难。”
程屿白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腕。
“不是这样。”
我低头看向他的手。
他像被烫到一般,立刻松开。
“清禾,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真的走。”
“我们不是说过,要一起上大学吗?”
“你们还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先选我。”
他怔在原地。
承诺这种东西,谁都可以拿出来质问。
只是他自己先忘了。
宿舍门口陆续有人经过。
夏宁停在不远处,担忧地看着我。
我朝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程屿白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声音低了很多。
“跟我回去,好不好?”
“房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景修他们会把最大的房间留给你,绵绵也答应搬去次卧。”
“只要你回去,一切都可以和以前一样。”
原来他们觉得,换一间房就能换回我。
“可是我不想和以前一样了。”
我认真地看着他。
“我在这里有自己的专业、朋友和生活。没有人觉得我坚强,就活该被忽略。也没有人因为我不哭,就认为我不需要安慰。”
“程屿白,我过得很好。”
这几个字像是比任何责怪都让他难以接受。
他站了很久,才将手链重新收回盒子。
“我不会放弃的。”
“你只是还没习惯。”
“等你习惯没有我,就会放弃了。”
我转身走进宿舍楼。
身后迟迟没有传来脚步声。
当晚,许绵绵给我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
她哭着说程屿白为了找我,推掉了他们的开学聚餐。
又说贺景修和裴砚礼因为我的离开互相责怪,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问:
“清禾,你是不是非要看见我们四个人都不开心,才肯回来?”
我听完后,把她也拉黑了。
他们开不开心,从来不是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