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开学一个月后,我进入了校天文社。
社团第一次外出观测时,老师把记录任务交给我。
我拍下猎户座星云,又将所有数据整理成表格。忙到凌晨,社长顾言澈递给我一杯热水。
“你很擅长这些,以前经常做?”
“以前习惯替别人安排行程。”
他有些疑惑。
“替别人?”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从前那些被认为理所当然的能力,在新的环境里第一次得到了认可。
我会拍照,会剪视频,会规划路线,也能记住每个人的需求。
在许绵绵身边,这些能力只是方便他们照顾她的工具。
可在这里,它们属于我自己。
观测活动结束后,我收到了母亲寄来的包裹。
里面塞满了衣服、零食和补品,还有一封很厚的信。
母亲说,她已经把我的房间恢复原样。
投影仪拆了,许绵绵也搬回了自己家。
她说自己后来才发现,那间房里几乎找不到我生活过的痕迹。
我的奖状不见了,照片取下来了,衣柜里只剩下许绵绵的新裙子。
她在信里反复问,我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离开。
我没有回复,只把包裹里的食物分给室友。
入冬后,贺景修和裴砚礼也来了。
那天我刚结束实验,走出教学楼便看见他们站在路灯下。
贺景修手里提着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栗子蛋糕。
裴砚礼抱着那本摄影集。
两个人沉默地望着我,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贺景修将蛋糕递过来。
“坐了一天飞机,有点压坏了。”
“我不喜欢栗子了。”
他的手僵住。
其实我十二岁以后就不喜欢了。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发现。
裴砚礼将摄影集递给我,声音沙哑。
“我看完了。”
“嗯。”
“为什么里面没有几张你的照片?”
我看了他一眼。
“因为照片都是我拍的。”
多简单的答案。
他们却像是直到现在才明白。
裴砚礼垂下眼。
“我们重新整理了一本。群里还有很多以前的照片,景修也找了其他同学。”
他打开摄影集。
第一页,是我站在小学毕业典礼的舞台上。
照片里的我戴着红色发卡,笑得有些拘谨。
第二页,是初中运动会。我跑过终点,他们三个围上来递水。
再往后,许绵绵出现了。
我的位置从中间慢慢移到边缘,最后彻底从照片里消失。
他们甚至不需要解释。
一本相册,已经记录下了所有变化。
贺景修红着眼说: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因为你们不在乎。”
他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裴砚礼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有五万。两万是旅行费,三万是摄影集和这几年拍照的钱。”
“多出来的两千,是利息。”
我没有拿。
“贺景修已经转过三万八了。”
“那这张卡,就当我们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不需要。”
贺景修的声音骤然拔高:
“那你到底需要什么?”
路边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他又迅速低下头,像是在努力压抑情绪。
“清禾,我们道歉了,钱也还了。房间给你留着,公寓的主卧也没人住。你还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
我忽然想起那场默契游戏。
他们给许绵绵的偏爱,从来不需要她开口索取。
轮到我时,却要先列出条件,证明自己值得被补偿。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想让你们别再来打扰我。”
贺景修的眼睛瞬间红了。
裴砚礼按住他的肩,缓慢地问:
“连朋友也不能做了吗?”
“不能。”
这一次,我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希望。
贺景修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将蛋糕扔进垃圾桶。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许绵绵说得没错。”
“你就是故意惩罚我们。”
裴砚礼厉声叫住他。
我却笑了。
“贺景修,你们放弃我的时候,觉得那只是游戏。”
“现在我放弃你们,怎么就成了惩罚?”
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走进了纷飞的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