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再次拧动油门,机车载着我们冲出了巷子。

身后传来混混们的叫骂声,金属撞地的声响,还有车门被猛力摔上的闷响。

我没有回头。

风灌进领口,像刀子一样刮着脖子。

林虞的手死死箍着我的腰,她的肚子贴着我的后背,硬邦邦的,沉甸甸的。

我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秋天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林虞,你听到了吗?"我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撕成碎片,"这才是风的声音!"

她没回答,但把我箍得更紧了。

"你记住了,没有男人值得你低头,哪怕是为了孩子也不行!"

"你是林虞,是三中的大姐大,谁都不能让你认输!"

身后终于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把脸埋在我的后背上,滚烫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渗透衣服,烫到我的皮肤。

"姐知道了姐知道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几个月吞下去的委屈、咽下去的泪、忍下来的拳头,好像全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我咬紧牙关,把油门拧到底。

发动机发出嘶哑的轰鸣,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咆哮。

但我高兴得太早了。

后视镜里,一道刺眼的车灯亮起。

那辆黑色轿车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巷子口窜了出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操。"我低骂了一声。

巷子里那辆车被我用机车挡了一下,我以为至少能争取十几分钟。

没想到他们还有第二辆车,一直停在外围接应。

轿车在后面疯狂鸣笛,远光灯照得后视镜一片惨白。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撞死她们!别让她们跑了!"

隔着车窗玻璃都能听到里面的嘶吼声。

林虞回头看了一眼,身体瞬间僵硬了。

"刘浅他们追上来了。"

"我知道。抱紧了。"

我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左穿右插。

这条路我跑过无数遍,修车铺到码头这一带,每一条小巷、每一个拐角、每一处能钻过去的缝隙,全刻在我脑子里。

我猛地拐进一条窄巷,两边墙壁几乎贴着车把手。轿车跟不进来,被迫绕路。

"好样的!"林虞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痛快。

我嘴角扯了一下,没空笑。

穿过窄巷,我拐上了一条稍宽的路。

后视镜里暂时没有车灯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帮人是本地的高利贷团伙,对这一带的路况不会比我差多少。

果然,不到两分钟,那道车灯又出现在了后视镜里。

而且这次,不止一道。

两道。

第二辆车从侧面的岔路口冲了出来,险些撞上我的车尾。

我本能地往左一偏,机车差点侧翻。林虞尖叫了一声,手臂猛地收紧。

"别松手!"我吼道。

两辆车,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像两条饿狼在夹击一只兔子。

这辆二手机车的性能终究比不上轿车。

孙姐跟我说过,这车的发动机是拼凑的,跑到一百二就是极限。再快,活塞连杆就该断了。

而后面那两辆车,随便一脚油门就能飙到一百五。

距离正在一点点被拉近。

我拼命在脑子里翻找路线——前面还有什么路?

左边是一片老旧居民区,巷子多但死胡同也多,进去了可能出不来。

右边是沿江公路,路宽、路直,但那意味着拼速度,我必死无疑。

前面三公里就是废弃的码头。

那是一条死路。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我还是选了前面。

因为码头那边我最熟。

我在那附近的修车铺干了几个月,码头的每一个集装箱、每一条小道、每一处死角,我都了如指掌。

如果要搏命,就在我最熟悉的地方。

"刘浅。"林虞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你把我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