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是她自己改装的,通体哑光黑,低调又凶猛。
她停好车,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
雨丝落在她的皮衣上,汇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皮面滑落。
她没有打伞。
径直走到墓碑前,蹲下身,轻轻拂去上面的落叶和积水。
"小孩,我又来看你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放在碑前。
自己没抽。
戒了好几年了。
"今年店里生意不错,接了好几个大单子。有个客户从外省专门跑来找我改车,说是在网上看了我的作品。"
"上个月带队去了趟西藏。第三次了。这次走的新线路,翻了两座五千米的垭口,差点高反。但风景真的绝了。"
"布达拉宫我每次都去。帮你也拍了照。"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照片,放在碑前,屏幕朝着墓碑的方向。
"你看,好看吧?"
"下次我想试试新疆那条线。独库公路,听说秋天去最美。"
"等我跑完了回来给你讲。"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跟一个活人聊天。
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笑。
"对了,没当贤妻良母,没伺候男人,也没再为谁低过头。"
"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山谷,松柏的枝叶沙沙作响。
雨小了一些。
天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丝暖黄色的光。
林虞笑了笑,眼眶有点红,但没掉泪。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
这么多年,她一直贴身带着。从没离开过。
表面的裂痕还在,边缘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
机芯早就停了。停在了那一天的时间。
她打开怀表,看着里面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自己,年轻、张扬、无所畏惧。
这么多年来,她无数次打开怀表看这张照片。
每一次,都只看正面。
背面那行血字她早就看过了,刻在心里了。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冲动。
想把照片取出来,仔仔细细地再看一遍背面。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光线特别好。
也许是因为时间够久了,久到她终于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起照片的边缘,慢慢地、慢慢地把它从怀表里取出来。
纸张已经很脆了,边缘有些碎裂。她屏着呼吸,生怕弄坏。
翻到背面。
"做永远的林虞"——那行血字还在,虽然颜色已经暗淡成了深褐色,但依然清晰。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
在那行血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字。
极小极小的字。
小到如果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像是用很细的笔尖写的,又被岁月磨去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注意到过。
林虞把照片凑到眼前,眯起眼睛。
恰好这时,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在照片背面。
那行小字在光线下变得清晰了——
"妈妈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