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身份
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深灰色的,带着一股清冽的木质香。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薄司寒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建筑杂志,听到动静抬起眼睛。
"醒了?"
"你怎么进来的?"宋晚棠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把外套递还给他,"我记得锁门了。"
"夫人给了备用钥匙。"
宋晚棠一顿。薄母给的。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薄司寒接过外套搭在臂弯里,目光扫过桌上铺开的草图。
"书店?"
"嗯,一个独立书店的项目。"宋晚棠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夕阳从窗户涌进来,把她整个人拢在暖光里。"你喜欢看书吗?"
"喜欢。"
"那你觉得一个好的阅读区应该是什么样的?"
薄司寒想了想。
"安静,不被打扰,有一扇窗户。"
宋晚棠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最简单的,往往最难得。"
宋晚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窗外的街景。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薄司寒,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薄司寒看着她。
"你之前说是因为你想。"
宋晚棠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糊弄的认真。
"但我心里清楚,一个人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不会对另一个人好到这个地步,你帮我找工作室,帮我压租金,每天接送我上下学,风雨无阻。这些事,就算一个丈夫对妻子做,也未必做得到。"
她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目光。
"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薄司寒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几秒,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桂花和落叶的气息。
"晚棠。"他开口了,叫的是她的名字,不是少夫人。
宋晚棠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我不是普通的保镖。"薄司寒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坦诚,"我是薄家的独子,薄氏集团的继承人。"
宋晚棠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薄氏集团。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整个城市最大的地产和金融企业之一,薄家的家业覆盖了半个城市的商圈。
也是协议上的未婚夫。
她怔怔地看着他。
"那你"
"我母亲跟你签了一份协议。"薄司寒说,"协议的内容是,让我和你订婚。"
宋晚棠的脑子"嗡"了一声。
"订婚?"
"名义上的。"薄司寒补充了一句,"最初是假的,母亲想让我从一段糟糕的关系里脱身,宋夫人想用这个名义帮你挡住周叙白那边的纠缠,协议有期限,到期之后各不相干。"
宋晚棠靠在窗台上,手指攥紧了窗沿的边。
"所以你来当我保镖,是因为这份协议?"
"一开始是。"薄司寒没有回避,"但后来不是了。"
宋晚棠看着他,那双眼睛干净而沉稳,在夕阳里像两潭深水。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吗?"薄司寒往前走了一步,"是因为协议。但我之所以继续跟着你,从来不是因为协议。"
"那是什么?"
"是你蹲在路边给流浪猫喂火腿肠的样子。"
薄司寒的声音很轻。
"是你站在天台上抽烟,我以为你要做什么傻事,跑上去之后发现你只是在发呆,是你给你弟弟熬汤的时候,是你被周叙白纠缠的时候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宋晚棠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当时说那句话,不过是用来挡周叙白的借口。可他记得这么清楚。
"晚棠。"
薄司寒站在她面前,只隔着一步的距离,"协议是假的,但我的心意是真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我的协议未婚妻,但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让你先看到我这个人,而不是看到我的身份。"
宋晚棠仰头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虽然冷着脸,话很少,面无表情地站在薄母身后,像一个没有温度的影子。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一个保镖。
一个被雇来照看她的人。
可她后来慢慢发现,这个人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等在楼下,车里永远备着她爱喝的柠檬水。
她工作室漏水的那天早上,她还没起床,他已经联系好了维修工人。
这些事,从来没有人对她做过。
包括周叙白。
宋晚棠低下头,眼眶有些发酸。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定了婚?"
"嗯。"
"你看着我每天叫你保镖先生,你都不觉得好笑?"
"有一点。"薄司寒的嘴角弯了一下,"但您叫得很好听。"
"你这个人——"宋晚棠红着眼睛瞪他,"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你会跑。"
宋晚棠被他说中了。
如果在中秋之前他就告诉她自己是谁,她大概真的会跑。
她刚从一个糟糕的关系里爬出来,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抱着警惕。
如果当时知道他是薄家的继承人,那个合同上的未婚夫,她第一反应一定是躲得远远的。
可他没有给她躲的机会。
他用了最笨的办法,一天一天地陪在她身边,让她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把防备卸了下来。
宋晚棠靠在窗台上,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薄司寒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声音放得很低。
"晚棠,我不逼你接受我,你还有时间慢慢想,但我欠你一句坦诚。"
他顿了顿。
"所以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协议未婚夫也好,保镖先生也好,你愿意叫什么都行,但有一件事我没骗过你。"
他看着她。
"我说我等您准备好了,这句话永远有效。"
宋晚棠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街景。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看着他。
"薄司寒。"
"嗯。"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薄司寒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涌上了一层极淡的笑意。
"您做什么我都吃。"
宋晚棠白了他一眼。
"油条豆浆行不行?"
"行。"
"那明天七点,你来我家楼下。"
"好。"
宋晚棠转身去,背对着他,耳朵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