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期
宋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明明已经向全世界宣告了他们的关系，却把最终的决定权交到她手里。
他可以逼她，可以给她压力，可以让她在公开场合不得不配合。
但他没有。
他说，她说了算。
宋晚棠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薄司寒。”
“嗯？”
“那你好好表现，我这个人，考察期很长的。”
薄司寒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她发丝间露出的红透了的耳朵，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好，多久都行。”
薄司寒送她回了学校，车子停在医学院门口，宋晚棠推开车门要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晚上我不回家吃饭，跟周教授有个课题要讨论。”
“几点结束？”
“不一定，大概八九点吧。”
“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来接。”
薄司寒打断她，语气跟平常一样平淡，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晚上路上不安全。”
宋晚棠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那你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她关上车门，转身往医学院大楼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薄司寒的车还没有走，车窗半开着，他正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宋晚棠的心跳快了一拍，她飞快地转回头，加快脚步走进了大楼。
身后那辆黑色的车，在她身影消失之后，才缓缓启动，驶离了医学院。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顺遂。
宋晚棠的工作室正式挂牌运营了。
棠华科技这个名字在海城医疗技术圈里慢慢传开。
第一个项目是周教授介绍的一个临床数据分析平台，虽然不大，但胜在专业对口。
小美和阿东几个人熬了三个通宵把原型做了出来，客户很满意，签了一年的维护合同。
宋晚棠拿着合同回工作室的时候，小美兴奋得直接在办公室里尖叫了一声。
“晚棠姐！我们开张了！”
阿东也很激动，但忍住了，只是推了推眼镜，默默地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
整个工作室的气氛都很好，和从前在周叙白那儿都不一样。
宋晚棠站在窗边，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踏实感。
她终于不用再为钱发愁了，不用再为了弟弟的医药费四处求人，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有自己的一份事业，有自己的团队，有自己的路。
而这一切，是她靠自己挣来的。
当然，她心里清楚，如果没有薄夫人和薄司寒，她走不到今天。
但她也知道，她已经不再是谁的附属品。
她是宋晚棠，只是宋晚棠。
这天下午，宋晚棠正在工作室写代码，手机忽然响了。
是周叙白的助理打来的。
宋晚棠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犹豫了两秒，接了起来。
“宋小姐，我是周总的助理，王磊。”
“我知道，什么事？”
“那个周总让我问您，周氏那个系统的独立模块，您还有备份吗？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借我们应急用一下？周总说可以付钱，您开价就行。”
宋晚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并不意外周叙白会派人来找她。
她知道那个系统没有了独立模块就撑不住，而b组那几个后来招的人，技术不行。
从她离开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周叙白迟早会低头。
但她没想到，他会让助理来开口。
“王助理。”宋晚棠的声音很平静，“你回去告诉周叙白，独立模块是我个人开发的，知识产权归我个人所有，他要是想用，可以，让他亲自来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的，宋小姐，我转告周总。”
挂了电话，宋晚棠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代码。
她没有等太久。
第二天下午，周叙白就出现在了棠华科技的楼下。
他比上一次更瘦了，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眼下的青黑浓得遮不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神。
前台的小姑娘不认识他，问他是谁、有没有预约。
周叙白嘴唇动了动，“我是周叙白，来找你们宋总。”
小姑娘往里打了个电话，很快得到了指示。
“宋总说让您进去。”
周叙白走进宋晚棠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坐在桌前翻一份项目文档，头也没抬。
“坐。”
周叙白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晚棠，独立模块你真的不能再帮我一次吗？就一次，公司快撑不住了，客户都在投诉，再拖下去就要破产了。”
宋晚棠放下手里的文档，抬头看着他。
那张脸，她曾经爱了五年。
可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
“周叙白，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周叙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
“我可以把独立模块卖给你。”宋晚棠的声音很平淡，“五百万，一次性买断，源代码全部交接。你付钱，我交代码，之后我们再无任何关系。”
周叙白的表情僵住了。
“五百万”
“对。”宋晚棠靠在椅背上，“这个价格你不亏，如果重新开发一套同样的系统，花的钱至少是这个数字的两倍。而且，你现在也找不到能写出这套代码的人了。”
周叙白的嘴唇抖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现在的周氏，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技术人员能复刻她写的那套架构。
“我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
宋晚棠的语气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说话。
“你要是觉得贵，可以去找别人做，我不强卖。”
周叙白坐在那里，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从前的宋晚棠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从前的宋晚棠会心软，会退让，会在他困难的时候主动伸手。
可现在的她，眼里已经没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