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周叙白闭上了眼睛。
“好，五百万。我凑钱，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行。”
宋晚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周叙白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晚棠。”
“还有事？”
“你跟他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他能帮你更多？”
宋晚棠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周叙白的背影，那个曾经让她心疼过无数次的背影，现在只剩下一种淡淡的、遥远的疲倦。
“周叙白，”她说，“就算我现在说我喜欢他，你也不会信的。在你眼里，我做的任何事都一定是有利可图。你永远也不会相信，我是因为喜欢一个人，才跟他在一起的。”
周叙白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转身，但最终还是没有转过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宋晚棠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她发现自己心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难过，没有快意，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三天后，五百万打入了棠安科技的账户。
宋晚棠把独立模块的源代码打包发到了周叙白的邮箱，同时附了一份技术交接文档，内容详尽，跟上次她离开周氏时留的那份一样专业，一样体面。
这是她最后留给他的东西，算是对那段五年感情的彻底了断。
她关掉电脑，拿起手机，给薄司寒发了一条消息。
宋晚棠把手机放进包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还没认识周叙白，还没放弃考研。
那时候的她对未来的想象很简单。
好好学习，当个好医生，照顾好弟弟。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走了很多弯路，摔了很多跟头，掉进过泥潭，也被人踩进过谷底。
但现在，她回到了那条路上，回到了她本该走的轨道上。
而且这条路上，还多了一个人。
六点半，她准时下楼，那辆熟悉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薄司寒靠在车门边，手里拎着刚从超市买的菜，排骨和莲藕的袋子在他手里晃着。
宋晚棠远远看见他，快步走过去。
“买了什么？”
“排骨，莲藕，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种桂花糕。”
“你还记得啊？”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宋晚棠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进去之前，偏头看了他一眼。
“薄司寒。”
“嗯？”
“你今天晚上再好好表现一下，我考虑缩短考察期。”
“好。”他说。
周叙白回到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刚收到的源代码，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五百万。
他把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还抵押了那套别墅，才凑齐了这笔钱。
而现在，这堆代码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文件，一行一行地看，越看心里越凉。
宋晚棠的代码写得清清楚楚，注释详尽，逻辑严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周叙白！"
林知意踩着高跟鞋冲进来，满脸怒气，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你今天下午去棠华科技了？你去找宋晚棠了？"
周叙白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无比厌倦。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我在你公司门口等你两个小时！你秘书说你出去了，我问去哪儿了，她支支吾吾半天不说！"
林知意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子。
"后来我让人查了你车上的定位，你去了棠华科技！周叙白，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不会再跟她有任何来往！"
周叙白看着她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笑了。
"林知意，你跟踪我？"
"我那是关心你！"
"你那是控制我。"
周叙白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声音低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车上装了定位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了宋晚棠的项目方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
林知意的表情明显慌了，但很快就强撑起来。
"我偷她方案怎么了？她本来就是我们公司的人！她做的东西本来就属于周氏！"
"她属于周氏？"周叙白冷笑了一声，"林知意，你搞清楚，她签的是独立开发合同，知识产权归她个人所有。你偷她的方案，那是违法。要是她追究起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知意的脸色白了白，但仍然嘴硬。
"你少吓唬我！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能翻出的浪，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周叙白的声音很冷。
"我花五百万把她那个独立模块买回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所有的技术命脉，都捏在她手里。"
林知意愣住了。
"五百万？你哪来的五百万？"
"我把别墅抵押了。"
"你"林知意瞪大了眼睛，"周叙白你是不是疯了？你把房子抵押了买她的代码？你为什么不找我？"
周叙白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让她脸色骤变的话。
"找你？林知意，我问你，你答应我的那三千万，到底什么时候到？"
林知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我问你话呢。"周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说林家会投三千万吗？你不是说等宋晚棠的项目完成了钱就到账吗？现在系统快崩了，客户全跑了，你那三千万呢？”
"我我爸那边出了点状况"林知意眼神躲闪，"集团最近在做其他投资，资金暂时周转不过来"
"周转不过来？"
"林知意，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林家投这笔钱，是不是？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我真的跟我爸说过了！他只是说再等等"
"等什么？等到周氏彻底破产？等到我一无所有？"
周叙白的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林知意，我为了你，把跟了我五年的女人赶走了。我为了你，把公司折腾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为了你，连最后的房子都抵押了。你跟我说，你爸那边出了状况？"
林知意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叙白，你别这样，我真的会说服我爸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给你时间？我给你时间，谁给我时间？客户不给我时间，银行不给我时间，整个市场都不给我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尽了。
"林知意，我们分手吧。"
林知意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周叙白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周叙白！你不能这样对我！"
林知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我做这些全都是因为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爱我？"周叙白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挣开，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你爱的是我这个人，还是你想象中的那个能帮你撑门面，让你在林家抬得起头的未婚夫？"
林知意的嘴唇哆嗦着。
"我"
"你走吧。"周叙白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开，动作很轻，但那种轻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从今天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林知意站在原地，眼泪流了一脸，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周叙白那张陌生而冰冷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