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
温晴没有在炫耀什么。
她只是在说一件真实的、已经发生的、属于她的记忆。
她在告诉宋晚棠,她跟薄司寒之间的时间,比你早很多。
但她说得很轻,轻到如果你不愿意听懂,就可以装作没听懂。
宋晚棠低下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浮沉的茶叶,然后抬起头,对上温晴的目光。
“那应该是挺开心的回忆。”她说,“有人愿意耐心回答你的问题,是件很幸运的事。”
温晴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接话。
宋晚棠笑了一下。
“我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人,后来发现,能一直保持耐心的人,其实不多。”
温晴看着她,那层一直挂在脸上的温润的笑意,微微松动了一瞬。
像是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在不经意间裂开了一点点。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柔和的表情,点了点头,“确实不多。”
她端起果茶喝了一口,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宋晚棠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像两个普通的新朋友那样安静地喝茶。
薄司寒从偏厅那边走回来,在宋晚棠面前站定。
“该回去了。”
宋晚棠站起来,跟温晴道别,“温小姐,我们先走了,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温晴也站起来,笑着点头,“我也是,以后有机会再聊。”
她看着薄司寒,声音轻而温和,“司寒哥,那我先过去了,昭昭在那边喊我。”
薄司寒点了点头,“嗯,下次再聚。”
温晴转身走了,裙摆在灯光下轻轻摆动了一下。
宋晚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偏厅的门廊后,收回目光,跟薄夫人和其他人道了别,然后跟着薄司寒往外走。
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薄司寒伸手替她拢了一下外套领口,“冷吗?”
“不冷。”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月光铺在石阶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粉。
“温晴小时候确实经常来我家。”薄司寒忽然开口。
宋晚棠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没问。”
“但你想知道。”
宋晚棠沉默了一秒,没有否认,“你倒是挺了解我。”
薄司寒没有接她这句话,只是继续说下去,“她家跟我家是世交,小时候确实一起玩过,不过后来我出国读书,就没什么联系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太了解。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
宋晚棠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薄司寒,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是实话。”
宋晚棠和薄司寒的身影消失在老宅大门外之后,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轻轻合上。
薄昭昭正坐在那儿翻手机,见她回来,抬起头。
“我哥走了?”
“嗯,跟宋小姐一起走了。”
薄昭昭撇了一下嘴,“走得还挺早。”
温晴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果茶放在茶几上,没有说话。
薄昭昭看了她一眼,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温晴,你跟我说实话,你对我哥,是不是还”
“昭昭。”温晴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嗔怪,“别乱说。”
“我乱说了吗?”薄昭昭眨了眨眼睛,“你从小就跟在我哥屁股后面跑,他出国的时候你在机场哭得跟什么似的,我可都记得。”
温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裙摆上的褶皱,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有些无奈的笑意。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大家都长大了,他有他自己的选择。”
薄昭昭啧了一声,“什么选择不选择的,我看他就是一时糊涂。”
她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那个宋晚棠,我打听过了。家里没什么背景,父母早就没了,就一个弟弟还在读书。自己开了家小公司,业务也就那样吧,你说她凭什么嫁进薄家?我哥那样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偏偏找了她。”
温晴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薄昭昭越说越来劲,“而且你看她今天那个样子,虽然表现得挺得体的,但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骨子里还是差着一截,她都不知道我家那些亲戚长辈喜欢聊什么、忌讳什么,要不是我婶婶和我哥在旁边给她兜着,她早就露怯了。”
“昭昭。”温晴轻轻开口,“你这样说,对你哥不太公平。他既然选了宋小姐,肯定有他的理由。”
“他能有什么理由?”薄昭昭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她救过我婶婶吗?感恩归感恩,也不能拿一辈子的事来还啊。”
“也许不只是感恩呢。”温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宋小姐看起来确实挺努力、挺上进的一个人。”
薄昭昭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温晴,你就是太善良了,我都替你着急,你跟我哥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家里跟我家里也是世交,你要是嫁进来,那才叫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现在倒好,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截了胡。”
温晴低下头,手指在果茶杯沿上轻轻画着圈,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昭昭,你别这样说,感情的事,不是看谁先认识谁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隐忍的、不愿意被察觉的落寞。
“司寒哥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我应该替他高兴才对。”
薄昭昭看着她那副样子,更觉得心疼了。
“你就是什么都要替别人想,也不想想自己。你出国这么多年,不还是一个人?你心里装着谁,我又不是不知道。”
温晴没有否认。
“昭昭。”她转回头,笑了笑,“你别再替我操心了。司寒哥的事,他自己会处理的,我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过。”
薄昭昭看着她脸上笑,心里更不痛快了。
“反正我就是觉得那个宋晚棠配不上我哥。”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温晴,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哥会知道谁才是最适合他的。”
温晴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那杯果茶,低头喝了一口。
薄昭昭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偏厅渐渐远去了。
温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站起来。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