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惑
温晴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温母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温晴换了鞋,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把包放在腿边,没有开口。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薄家那边,发了声明。”
温母放下杂志,“什么声明?”
温晴把手机解锁,翻到那条官方声明,递给了母亲。
温母接过来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消化什么信息。
她把手机还给温晴,端起红枣茶喝了一口。
“薄家这个处理速度,倒是挺快的。”
“我本来以为那张照片至少能让宋晚棠心里有点波动,但薄司寒直接发声明把事情定性成普通朋友见面,还放了监控截图”
温晴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挫败的、不太愿意承认的疲惫。
“现在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在自作多情。”
温母看着女儿那张微微沉下去的脸,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晴晴,你坐在这里叹气有什么用?”
温晴抬起头,看向母亲。
“妈”
“你喜欢薄司寒这件事,我不是不知道。”
温母的语气不算重,但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不急不缓的笃定。
“你从小就跟在他后面跑,出国这么多年也没交过别的男朋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温晴没有说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可是妈,他现在身边有宋晚棠了。”
“有又怎么样?”
温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们订婚了,又不是结婚了。就算结婚了,也不是不能离。”
温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呢?”
温母放下茶杯,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平静的、几乎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冷静。
“晴晴,你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要什么有什么,你习惯了好东西自然而然地到你手上,所以你不懂得去争。”
“可有些东西,不是等就能等到的。”
温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母亲那双沉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温母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秋的夜色,背对着她,声音不急不缓。
“下个月,温家的招商会,薄司寒会来。我已经跟主办方确认过了,他答应出席。”
温晴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到时候,你打扮得体面一些,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我会安排人在他杯子里加点东西,效果不会太久,也不会让他有不适感,只是会让他的判断力稍微迟缓一些。”
“到时候你扶他上楼,找个安静的房间,拍几张看起来像是你们在一起的照片,角度选好一点,不用太过分,但要让人一看就觉得你们之间不是普通朋友。”
“那些照片传出去之后,宋晚棠看到了,你觉得她还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温晴的脸色微微变了。
“妈,你是让我”
“我只是让你给自己创造一个机会。”
温母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犹豫,“晴晴,你以为薄家那些人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得去的?宋晚棠凭什么?凭她救了薄夫人一命?那种恩情能撑多久?一年?两年?”
“可你不一样,你跟薄家是世交,你跟薄司寒从小一起长大,你见过薄家的所有人,你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忌讳什么。你只需要一个机会,把那些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温晴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着包带的力道松开了一些,又攥紧了。
她看着母亲站在窗前的背影,心跳微微快了一些,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从胸口升上来。
“妈,如果这件事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温母的声音很稳,“事成之后,那些照片会以匿名的方式发给宋晚棠,不会经过任何人的手,你只需要在那天晚上表现得像是一个关心朋友的好人,其他事都不用管。”
温晴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
温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母亲,声音很轻。
“好。”
温母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笑意。
“这就对了。”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
“那天晚上的衣服,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你到时候穿那条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简单大方,别太隆重,也别太随意。”
温晴点了点头,把包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妈。”
“嗯?”
“这件事如果办成了,我会不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温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杯子,看着女儿的背影,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晴晴,你只是拿回了你本该有的东西。”
温晴没有再说什么,抬步上了楼。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温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往下沉。
她伸手关上窗,拉好窗帘,转身走进浴室。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宋晚棠的工作室接连签了两个新项目,团队从最初的六个人扩充到了十二人,新租了半层办公区。
薄司寒依旧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偶尔因为公司的事忙得脱不开身,也会提前让司机来替班。
温晴没有再来找过她,薄昭昭倒是主动约她喝过两次下午茶,态度比从前放松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会说几句嘴硬的话,但眼底的那种锐气已经收了回去。
十一月底,温家的招商会如期而至。
地点设在海城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挑高近十米,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映照得通透明亮。
温家做进出口贸易出身,这些年积攒了不少人脉,到场的宾客大多是商界和政界的熟面孔。
薄司寒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将近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