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商会
薄司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了一颗扣子,看起来比平时稍微随和一些,但仍然带着那种让人不敢轻易走近的距离感。
他在签到处签了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胸牌,正要往主厅方向走,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身影从侧面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恰好路过。
“司寒哥。”温晴在他面前停下来,笑了一下,“你来了。”
她今天的妆很淡,长发盘在脑后,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线条,香槟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珠光,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克制,没有过分的隆重感,却恰好能在人群中让人多看一眼。
薄司寒点了点头,“温叔叔在里面?”
“我爸在跟几位长辈聊,我带你过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温晴没有坚持,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那我让人给你倒杯酒。”
她招了一下手,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走过来,托盘上放着几杯香槟。
温晴亲自端了一杯递给薄司寒,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间顺手做的一个小动作。
薄司寒接过香槟杯,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端起来凑到唇边,没有立刻喝。
温晴站在旁边,看着他,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心跳却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快了几分。
她在等。
等他把那杯酒喝了,等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她会适时地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带他离开宴会厅,上楼,进入那间已经准备好了的房间。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该怎么演。
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心和担忧,要让人看起来她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发现他状态不对、恰好伸手扶了一把,一切都是偶然的。
薄司寒端着那杯香槟,却没有喝。
他只是举着杯沿,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温晴脸上,像是在看一件他正在慢慢确认的事。
“温晴。”
“嗯?”
“这杯酒,是你让服务生换过的吗?”
温晴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慌张。她笑了一下,“怎么了?香槟有问题?不会吧,这家酒店的餐饮是我爸亲自确认过的。”
薄司寒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杯香槟放回服务生的托盘上,从旁边的桌上重新拿了一杯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没事,我今晚不喝酒。”
温晴的目光在那杯被放回的香槟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收回了视线,脸上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
“好,那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拿杯茶。”
她转身走了。
薄司寒看着她的背影,端起矿泉水又喝了一口,然后拿出手机,给宋晚棠发了一条消息。
【招商会开始了,你那边忙完了就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了回复。
【知道了。你少喝点酒。】
薄司寒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迈步走进了主厅。
温晴站在宴会厅的侧门边,端着那杯已经不再冰凉的白开水,指尖沿着杯沿慢慢地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薄司寒的背影。
他正在跟几位长辈寒暄,姿态从容,偶尔低头听对方说些什么,再微微点头回应,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他没有碰那杯香槟。
温晴垂下眼,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她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得体而妥帖,但她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下手腕,然后关掉水,拿出手机翻到母亲的联系方式,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又删。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出去,把手机放回手包里,推开门走出去。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放弃什么。
过了大约半分钟,她转身走向服务台,对值班经理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了回去。
回到宴席间,温晴看见薄司寒正在跟一位她认识的伯伯聊天。她远远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薄司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才走近两步。
“司寒哥,我爸说想跟你聊聊,项目上的事。”
薄司寒点了点头,“在哪?”
“主桌旁边的茶室。”
薄司寒跟她走向茶室的方向。
走廊两侧的灯光比主厅暗一些,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地毯上,像铺了一层细碎的光粉。
两个人并肩走着,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没,只剩下衣料轻微的摩擦声。
走到茶室门口的时候,温晴停下了脚步。
薄司寒偏头看了她一眼,“不进去?”
温晴站在门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按下。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薄司寒,目光里带着一种薄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起来却又快要撑不住的笑意。
“司寒哥。”
“嗯?”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正在跟自己的另一部分做着最后的拉扯。
然后她松开了门把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爸在隔壁那个房间,我记错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薄司寒回答,就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薄司寒站在茶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多问,只是推开那扇茶室的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晴快步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侧厅的一扇门,走进一间没有开灯的空房间。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
温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
【没成。我没给他。】
她没有等回复,把手机塞回包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灰尘,然后推开门,重新走回了宴会厅的方向。
招商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薄司寒走出酒店大门,低头看了几秒手机,确认没有任何未接来电,然后走下台阶,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回到壹号院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但宋晚棠已经不在楼下了。
他上楼经过书房门口,看见门缝里漏出来一线灯光,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
她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睡吧,到了。”他低声说。
她靠在他胸口,又闭上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薄司寒把她抱进卧室,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然后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关掉床头灯,带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