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
温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温母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在等她。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回来了?”
看到女儿现在这副样子,温母有些不满。
温晴换了鞋,走过去,在母亲对面坐下。
她没有开口,只是把包放在腿边,低着头,毕竟有些事情根本自己就没得选。
温母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说没成,是什么意思?”
“那杯酒,他没喝。”
温晴的声音很轻,“他察觉到了,把酒放回去了。”
“察觉到了?”温母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他怎么察觉的?”
“我不知道。”
“他就是没有喝。然后我本来想把他带到茶室那边,但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我”
“而且,妈我”
她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你什么?”
“我放弃了。”
温晴抬起头,看着母亲,目光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坦然。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开门吧我跟他说我记错了房间,然后就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温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温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
温母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
“你知道还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今天这个局费了多少心思?你知不知道温家现在是什么处境?”
温晴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温母看着她那副沉默的样子,心中也十分窝火。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以前我不是教导过你,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用任何手段都必须得到吗?你这样怎么配做我的女儿?”
“晴晴,你从小到大,我什么都由着你,你说要出国读书,我送你出去,你说不想被家里安排婚事,我替你挡了那么多家提亲的人。”
“我以为你长大了,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结果呢?你连一杯酒都送不出去。”
“你知不知道现在家里的生意需要他们帮忙,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支持,到时候我们才会事半功倍?”
“我不愿意。”温晴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东西,“妈,我不愿意那样做。”
温母愣住了。
“我走到茶室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做不下去。”
温晴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眶有些泛红,但没有哭。
“我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因为我想要的时候,总是有人替我把路铺好了,可这一次,那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可是我明白,如果我真的这么做,那就再也挽回不了了。”
“如果我真的把那些照片拍了,发给了宋晚棠,我得到了什么呢?得到一个心里永远有根刺的男人,得到一个永远都在担心照片会不会泄露的后半生。妈,那不是我要的东西。”
温母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自己女儿心里那些她没有触及过的角落。
“你知不知道,温家最近的资金链出了问题。”
温母的声音低下去一些,“如果得不到薄家的支持,明年开春就有几个项目要停摆。你以为我逼你去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温晴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
“薄家是温家唯一的希望了。”
温母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像是被磨平了棱角的疲倦。
“你以为我不想要体面?你以为我想让自己女儿去做那种事?可如果温家倒了,你那些体面还有什么用?”
温晴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妈,我会想办法的。”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只有联姻这一条路。”
温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端起那杯凉茶,却又放下了。
“你让我太失望了。”
她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温家的事,你不用管了。既然你不想做这件事,那我自己来处理。”
温晴猛地抬起头,“妈,你要做什么?”
温母没有回答,继续往楼上走。
“妈!”
温母的脚步停在了楼梯中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让温晴后背发凉的冷静。
“你不想做的事,别人会做。你不用管了。”
她上楼了。
温晴坐在沙发上,听着母亲的脚步声在楼梯尽头消失,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一颗正在慢慢跳动的心脏。
她坐在那里很久,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第二天,温母开始着手调查宋晚棠。
她通过几层关系,找到了当初参与过周氏项目的人,又顺着那条线摸到了林知意。
当她得知林知意是因为绑架宋晚棠才被判刑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三天后,温母出现在海城女子监狱的探视室里。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妆容一丝不苟,坐在玻璃隔板这一侧,等了几分钟,林知意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监服走了出来。
林知意比上次周叙白来见她的时候更瘦了一些,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有些过分。
她在玻璃隔板对面坐下,拿起话筒,看着温母,嘴角浮起一丝几乎是挑衅的笑意。
“你是谁?”
“温家,温晴的母亲。”
林知意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温晴?那个一直想嫁给薄司寒的女人?”
毕竟都是同一个圈子,林知意自然也知道有这号人物。
温母没有否认。
“我今天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合作?”
林知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关久了的人特有的讥诮,“你来找一个坐牢的人谈合作?”
“你是因为谁坐牢的?”温母的声音很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