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
林知意被保释出来。
天气阴冷。
海城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寒潮，风从街道的缝隙里灌进来。
她穿着一件灰黑色外套，站在监狱大门外面，看着眼前那条通向市区的公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很快就消失了。
总算是出来了。
温母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露出半张保养得宜的脸。
“上车。”
林知意拉开车门坐进去，暖风扑面而来，让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
她看着车窗外渐行渐远的监狱轮廓，没有开口。
温母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部新手机，一些现金，还有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你先去这个地方住着，别让人知道你出来了，过两天会有人联系你，告诉你该做什么。”
林知意接过文件袋，没有看里面的东西。，
车子在一处不起眼的老旧公寓楼前停下来，林知意下了车，没有回头，径直走了进去。
两天后，林知意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她不太熟悉的女声，客气而疏离，
“林小姐，温夫人让我联系你。今天下午三点，城南那家咖啡馆，有人要见你。”
“谁？”
“你来了就知道了。”
林知意挂断电话，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了门。
咖啡馆不大，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口的招牌被风吹得有些褪色。
林知意到的时候，靠里的卡座已经坐了一个人。
温晴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红茶，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知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温小姐？”
温晴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打量。
她见过林知意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里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颌的线条比以前更锐利了。
“林小姐，请坐。”
林知意坐下来，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猜到了她是谁，也猜到了她约自己见面的用意。
两个人都没有寒暄太久，温晴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
“我知道我妈找过你，我也知道她让你做什么事。”
“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不用做那些事。”
林知意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再把自己搭进去。”
温晴看着她，目光认真。
“我妈让你除掉宋晚棠，不管成不成，最后扛风险的人都是你。你现在是被保释出来的，如果再犯一次，你下半辈子就真的搭进去了。”
林知意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温小姐，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温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这种事把自己毁掉了。”
她的声音很轻，“我做错过，后来才发现那不是我想要的路，我只是不想看着别人再走同样的路。”
林知意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讽刺，有疲倦，还有一点看不真切的东西。
“温小姐，你真好，你还能回头，可是我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她把杯子放回桌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坐牢吗？因为我绑了宋晚棠并不着急你知道我为什么绑她吗？因为我觉得是她抢走了我的一切，可现在我出来了，我才发现，不是她抢走了什么，是我自己亲手把那些东西丢掉之后，她捡起来了而已。”
温晴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说让我别再做那些事，那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林知意的声音低下去一些，“我坐过牢了，林家的生意垮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连周叙白都不要我了。”
温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如果你愿意，可以去这家公司试试看，我认识那边的人，他们需要一个有海外背景的运营经理。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过去。”
林知意低头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拿起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刚才说了，我不想看到别人走我差点走上的那条路。”
林知意坐在那里，看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拿起来放进口袋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当天傍晚，林知意出现在周叙白的别墅门口。
她在街道对面站了快二十分钟，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和院子里那棵叶子已经落光了的梧桐树。
门廊下的灯没有开，整栋房子看起来黑沉沉的，像是一座被人忘了点灯的旧宅。
她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门才打开。
周叙白站在门里面，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毛衣，头发有些长，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又颓废了几分。
他看到林知意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没有料到她会出现。
“你怎么出来的？”
“有人把我保出来的。”林知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周叙白，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周叙白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侧身让开门口。
林知意走进去，换了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的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外卖盒子，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好好收拾过了。
周叙白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倒茶，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等她说话。
林知意环顾了一圈这间曾经被精心打理过的客厅，目光在那些空酒瓶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落在周叙白脸上。
“叙白，我们重新开始吧。”
周叙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们重新开始。”
林知意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为你坐了牢，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就这么把我丢掉。”
周叙白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
“林知意，你坐牢是因为你绑了人，不是因为我，你不能把这件事算在我头上。”
“可我是因为你才去做那些事的。”
林知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要不是因为喜欢你，我怎么会去动宋晚棠？要不是因为分手，我怎么会恨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