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梁小丑
看着宋晚棠,周叙白原本想好的那些台词,那些关于她离开他之后的悔恨、关于他失去一切之后的痛苦、关于他想要她回到他身边的恳求
在看到她那双平静的眼睛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他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笃定。
“周先生,请你离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已经站在了他身侧,一左一右,像两扇突然合上的门。
周叙白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我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
“周先生,薄先生有吩咐,如果您出现在这个场合,我们会请您离开,请您配合。”
周叙白被那两个人架着往外带的时候,他看见林知意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进来了,站在宴会厅入口不远的阴影里,手里什么都没拿,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走过来帮他,也没有替他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被带走的整个过程,脸上的表情像是什么已经预料到了的、被证实了的倦怠。
周叙白被带出宴会厅的那一刻,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薄司寒已经走回了宋晚棠身边,正在低头跟她说什么。她听完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短到周叙白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在看他。
然后宴会厅的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酒店的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那两个安保人员站在门口的身影。
林知意过了一会儿才走出来。她没有看他,只是从他身边经过,丢下一句话。
“我说过了。”
然后她走出了酒店大门。
周叙白在走廊里坐了不到两分钟。
他听到宴会厅里面的音乐还在继续,笑声隔着门传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屏障。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发白的手背,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像是一股他压了很久的气,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
他站起来,整了整领口,重新推开了那扇侧门。
这一次他走得更快,快到那两名安保人员还未来得及转身拦住他。
他穿过宴会厅边缘的人群,绕过几张摆满酒杯和点心的长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站到了主桌附近那片采访区的前方。
“宋晚棠!”
他的声音不算特别高,但足够响亮,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粗粝的沙哑。
宴会厅里的音乐声还在继续,但人群的注意力开始往这边偏移。
有人转过头,有人放下酒杯,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宋晚棠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刻。
周叙白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滚烫的不管不顾。
“你告诉大家,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跟我在一起五年,订婚的是我,当初说要嫁给我的也是你。他”他抬手指向薄司寒,“他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是你还没跟我断干净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吧?”
周围安静了一瞬。
宴会厅里那些原本在交谈的人慢慢停了下来。有几位记者的目光开始发亮,像是嗅到了什么东西。
闪光灯亮了两下,又停住,像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宋晚棠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她的目光在周叙白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没办法打断的稳定。
“周叙白,你说完了吗?”
周叙白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被她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你说我是你的未婚妻。”
宋晚棠看着他,平静得几乎不像是在跟一个试图当众羞辱她的人说话。
“那你告诉在场的人,我跟你在一起的那五年,你做过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把周教授的名额让给林知意的时候,我弟弟躺在icu里等着救命,你把我从公司开除的时候,我连房租都付不起。你让林知意取代我的位置、让我去给她的狗当保姆的时候,你跟我说那是你不得不做的选择。”
“那些年我为你做的每一件事,你都可以说一遍,你告诉在场的人,我是你的未婚妻,那你是怎么对我的?”
周叙白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里像是灌了铅,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本来以为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足够让宋晚棠慌乱,让她在众人面前失态,让她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还有联系。
可她没有慌,她只是站在那里,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说出来。
记者群里有一阵轻微的骚动,闪光灯亮了几次,对准了周叙白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宋小姐,那你跟周先生的关系是不是还没有彻底了断?”
“你当初跟周先生分手,是因为薄先生的出现吗?”
“薄先生在这段关系里是什么时候介入的?”
问题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灯光和衣料之间。
宋晚棠没有躲。她转回身面对那些镜头,声音依然平稳。
“我跟周叙白的关系,在我离开他的时候就已经彻底了断了。我跟他分手,是因为他背叛了我,不是因为薄司寒的出现。”
她顿了顿,像在确认自己的话足够清楚。
“那五年是真实存在过的,我不否认,也没什么不能提的。但那段关系在它该结束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那宋小姐的意思是,你现在跟薄先生在一起,是完全清白的?”
宋晚棠还没来得及回答,薄司寒已经走到了她身侧。他没有去挡她的镜头,也没有拉她往后退,只是站在她旁边,像是站在一棵树旁边那样自然。
“她的过去,我一清二楚。”
薄司寒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所有的人听清。
“我知道她有过一段五年的感情,知道她为那段感情付出了什么,也知道她是在什么情况下离开的。”
“我选择她的时候,就知道所有的事,不是因为她‘清白’,是因为她值得。我不觉得她的过去有什么需要被掩盖的,我也不觉得她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她的选择。”
他看了一眼周叙白。
“至于周先生,你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叙白站在那里,被那几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周围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带着职业性审视的,每一道都像是一根细针,扎在他最后那层薄薄的体面上。
有人开始往这边围过来,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声音像蜂群在远处嗡鸣。
周叙白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了身,快步穿过人群,推开宴会厅的侧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