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
周叙白走出酒店大门。
冷风迎面扑来,刮得他整张脸像被刀片划过一样生疼。
他站在台阶上,呼吸急促,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让他心里难受,堵得他喘不过气。
身后那扇玻璃门里面透出的灯光和笑声,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
想到两人刚才说的那些话,就让他心中有些不自在。
凭什么自己现在失去所有一切,而宋晚棠却能和薄司寒在一起?
他走下台阶,朝那辆旧款黑色轿车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发动引擎。
林知意靠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看着窗外,像是没有注意到他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样?她理你了吗?”
周叙白的手指攥着方向盘,“你看到了。”
“我确实看到了。”林知意转回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去伪装的冷淡,“你冲进去,你喊她名字,你指着薄司寒说他第三者然后呢?她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当众抖出来了。你知道明天那些记者会怎么写吗?‘落魄前男友大闹订婚宴,被未婚妻当众揭穿旧事’。”
周叙白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林知意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一潭死水被风吹皱了表面,“我说过你不会成功,你非不信。现在你信了?”
周叙白猛地转头看着她,眼眶通红,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
但他看着她脸上那种疲惫的、像是已经什么都无所谓的神情时,心中莫名觉得更加生气。
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林知意,之所以会和这个女人来往,也只是为了得到林家的资源。
可如今自己失去了所有一切,陪在身边的竟然还是只有她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前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过了很久才开口。
声音低哑。
“我还可以重新开始。”
林知意偏过头看着他。
“只要我还能站起来,一切就还有可能。”
周叙白的声音像是在对自己说,“我需要资金,需要有人给我一个机会,林家的底子还在,你爸手里还有人脉,只要他愿意帮我,我还能翻盘。”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你想找我爸帮忙?”
“是。”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帮你?”林知意靠在座椅上,“你把公司搞垮了,把他女儿送进了监狱,现在你让他帮你东山再起?”
周叙白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
“我可以帮你说话。”林知意忽然打断他,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像是已经把所有情绪都过滤掉之后的冷淡,“但我有条件。”
周叙白转头看着她。
“什么条件?”
“我们结婚。”
林知意的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
“你跟我结婚,我就去跟我爸说,让他帮你,否则,你就自己想办法。”
周叙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猛地收紧。他看着林知意,发现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是一面结了冰的湖面,下面是什么她已经不在乎了。
“你疯了?我们刚刚”
“我知道我们刚刚分手了,我也知道我坐过牢,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宋晚棠。”林知意一件一件地说出来,像是在清点一些她已经翻过无数遍的旧账,“可你现在还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了,连住的地方都快保不住了。”
“我愿意跟你结婚,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俩都是已经把路走窄了的人,凑在一起,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的。”
周叙白看着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窗外有一阵风经过,吹得路边的枯枝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低低地说着听不清的话。
“好。”
周叙白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答应你。”
林知意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露出任何像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她只是把目光从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些被路灯照亮的街道上。
“明天我联系我爸。”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引擎没有发动,暖风也关了,两个人坐在逐渐变冷的车里,像是两件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被时间的灰尘一点一点地覆盖着。
订婚宴在夜色中彻底结束了。
宾客们陆续离场,宴会厅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桌椅和餐具,碰撞声在空旷的厅堂里轻轻回响。
宋晚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江面上倒映的灯火。
薄司寒走到她身后,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她,“该走了。”
宋晚棠接过外套披上,跟着他往外走。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冷风迎面而来,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薄司寒把车钥匙换到另一只手上,伸手替她拢了一下外套领口。
“今晚回壹号院?”
宋晚棠正要点头,薄司寒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冬夜的冷空气里显得比平时低一些。
“或者你也可以搬到薄家来住。”
宋晚棠的脚步停了一下,偏头看着他。
“我妈今天跟我提了一下。”
薄司寒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考虑过的事。
“她说既然订婚了,你一个人住在壹号院也不太方便,家里有空房间,你想住多久都行,那边离你工作室和学校都近一些,你弟放假回来也有地方住。”
宋晚棠沉默了几秒。
她确实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壹号院的房子是薄夫人当初给她安排的,虽然宽敞舒适,但毕竟是一个人住。
弟弟平时住校,周末偶尔回来,大部分时间她都一个人面对那栋大房子。
薄家老宅那边,她去过几次,知道环境很好,薄夫人待她也足够好。
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彻底踏进那个圈子。
“如果你不想,不用勉强。”
薄司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没有催促,“我说了,你想什么时候搬都行,或者不搬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