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助
宋晚棠没有说话,薄司寒还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唐突。
“我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只是考虑到你这边方便。”
宋晚棠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一些。
她想起今晚在采访区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在所有人面前替她把那段不堪的过去接过去、轻轻放在地上的样子。
“我搬。”她说,“不过你得帮我搬东西。”
薄司寒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第二天上午,海城的天色灰白而清冷。
周叙白开着那辆旧款黑色轿车,停在一栋半旧的独栋别墅门前。
院子里的草坪枯了大半,铁栅栏上爬着几根没修剪的枯藤,门廊下的灯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没有立刻下车。
副驾驶座上的林知意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了他一眼,“走啊,愣着干什么?”
周叙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松开,然后推开车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林家请的阿姨探出半张脸,看到林知意,愣了一下,随即把门拉开了。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你爸他”
“他在家吗?”
“在、在书房。”
林知意带着周叙白径直穿过客厅,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林家的装修还是几年前的老样式,墙纸边角有些翘起,地毯的颜色已经洗得发旧。
林知意路过走廊拐角那面挂满照片的墙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些照片里有她小时候的、有全家的合影,有她大学毕业时穿着学士服的笑脸。
她很快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书房的门半掩着。
林知意敲了两下,推开门。
林建国坐在书桌后面。
看到林知意走进来,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从疲惫变成意外,又从那层意外里翻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当他看到跟在林知意身后的周叙白时,那点柔软就迅速收了回去。
“你来干什么?”
林知意往前走了一步,“爸,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建国看了一眼周叙白,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冷淡,“他跟你一起来,说明你们之间又有联系了。我提醒过你,这个人不值得。”
“爸。”
“林叔叔。”周叙白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几乎是刻意的恭顺,“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把烟放在桌上,看着他,“你想聊什么?”
周叙白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书桌前,与林建国隔着那张堆满文件的桌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压了太久的话翻出来,一件一件放在桌上。
“我承认,当初跟知意在一起,我是有私心的,我想拿到林家的投资,想让公司翻身,可后来公司还是垮了,我把所有东西都赔进去了,连她也没能留住。”
林建国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目光里那股冷淡的审视稍微松动了一丝,像是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承认这些。
“可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跟知意也脱不了关系。”
周叙白的声音低下去一些,“当初我本来有机会留住宋晚棠,我没有留。我选了林家的投资,选了知意,然后把一切都输了。”
“我不能说这都是你们的错,但事实就是,如果没有那段关系,我现在不会一无所有。”
林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在怪我?”
“我不是在怪您。”周叙白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说,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看了一眼林知意。
“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重新开始,但我需要有人拉我一把。如果您愿意帮我,我不会再犯以前的错。”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周叙白和林知意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他最后看着自己的女儿,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
“知意,这是你的意思?”
林知意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听到父亲问她,她走过去,在周叙白身边站定,抬起头看着林建国。
“爸,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他,我也知道他做过很多错事,可他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们两个都是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人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想跟他在一起,我想跟他结婚。”
林建国的嘴唇动了一下,“结婚?”
“对。”林知意说,“我坐过牢,他破了产,我们俩凑在一起,说不定还能把日子过下去,你要是愿意帮他这一次,我就当是把我们之间的账清了。”
书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林建国看着女儿那张比从前瘦了一圈、少了锐气多了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她小时候坐在他膝盖上要他讲故事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拿到奖状时跑回家的样子,想起她出事那天在法庭上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伸向桌角那包烟,抽出一根,又放了回去,最终什么也没有抽。
“我可以帮你一次。”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但我有一个条件。”
周叙白抬起头。
“你们结了婚之后,安分过日子,你不能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不能再借任何名义去靠近宋晚棠。”
林建国看着他,目光认真而沉重,“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放不下她,我也知道你答应跟知意结婚,未必是真心。”
“但你要是答应了我这个条件,我就帮你,你要是不答应,现在就走吧。”
周叙白站在那里,看着林建国那双疲惫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风经过,吹得窗框微微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人从远处递来一句模糊的问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泛白,又慢慢松开。
“我答应你。”他说。
林建国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他已经预料到了,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林知意,又看了一眼周叙白。
“下个月,把证领了。”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低下头,不再看他们了。
台灯的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林知意拉了拉周叙白的袖口,示意他该走了。
两个人走出书房,沿着走廊下了楼。路过那面挂满照片的墙时,林知意再次停了下来,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着学士服、笑得没有心事的自己,看了几秒。
周叙白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