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
海城下了一场薄薄的雪。
周叙白站在民政局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大衣,领口立起来,手里捏着那张刚填好的表格,纸张的边缘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林知意从里面走出来,手里也拿着一份表格,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空。
“走吧,该进去了。”
周叙白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雪粒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你在想什么?”
林知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不高不低,不带什么情绪。
“在想”周叙白顿了一下,“这条路走到最后,居然是我们两个人站在这里。”
林知意没有接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表格,然后转身推开了民政局的门。
周叙白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跟着她走了进去。
手续办得很快。
填表、拍照、签字、盖章,每一步都比周叙白想象中要快得多。
工作人员把两个红色的本子递过来的时候,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新得有些扎眼。
“恭喜。”
工作人员说了句客套话。
周叙白点了点头,把那两个本子收进大衣内袋里。
他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雪还在下,比刚才密了一些,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很快融化了。
林知意站在门口等他,没有开口催他。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街道对面那棵被雪覆盖了枝头的梧桐树,像是在等一个她已经等了很久的、终于落定的时刻。
周叙白走到她身边,“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沿着覆了一层薄雪的街道往前走去。
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梢上,谁都没有伸手去拂。
同一天下午,壹号院的客厅里堆着几只整理好的纸箱。
宋晚棠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间她住了一段时间的房子。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阴影。
她住进来的那天好像还是不久前的事,那时候她还觉得自己只是个暂时的借住者,随时可能离开。
可现在她要搬走了,不是被赶走,是搬去一个更接近家的地方。
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薄司寒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大衣,肩膀上落了几片还没融化的雪。
他身后停着那辆黑色轿车,后备箱已经打开了,像是早就做好了搬东西的准备。
“就这些东西?”
他看了一眼客厅里那几只纸箱。
“嗯,我东西不多。”
薄司寒走进来,弯腰拎起两只纸箱,动作干净利落地叠在一起,抱起来往外走。
宋晚棠拎起剩下的一只小箱子跟在后面,锁上门,把钥匙放进大衣口袋里。
车子沿着海城冬日的街道往薄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车窗玻璃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
宋晚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被雪覆盖的屋顶和树梢。
“今天林知意和周叙白领证了。”薄司寒忽然开口。
宋晚棠偏过头看着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午,民政局那边有人看到了,给我发了消息。”
宋晚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的、像是已经不需要再为此消耗任何情绪的语气。
“他们在一起,倒是意料之中的事。周叙白需要有人帮他重新站起来,林知意需要一个让她觉得自己还能抓住什么的东西。他们两个现在刚好都缺这些东西。”
薄司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不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们走到这一步。”
宋晚棠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他们走到哪一步,都是他们自己选的。我替他们觉得可惜,也没有用。”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海城被雪覆盖的街道,驶入通往薄家老宅的那条安静的林荫路。
路两旁的树枝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薄家老宅的大门前,薄夫人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开襟羊毛衫,围巾裹到了下巴,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看见车子停下来,她笑着朝这边走了几步。
“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宋晚棠下车的时候,薄夫人已经迎了上来,伸手替她拢了一下外套的帽子,“你那个房间我让人重新收拾过了,窗帘换了新的,床品也换了你喜欢的那种颜色。”
宋晚棠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
“问司寒的。”薄夫人笑着侧过头,朝薄司寒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说的,说你喜欢浅色、素净一点的。我让他拍了几张你现在住的房间给我看,照着那个风格布置的。”
宋晚棠回头看了一眼薄司寒。
他正弯腰从后备箱里拎纸箱,像是没听到她们的对话。
但宋晚棠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跟着薄夫人走进客厅,整个空间比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感觉更暖了一些。
壁炉里升着火,木柴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里有一股暖意。
茶几上放着一只白瓷花瓶,插着几枝腊梅,黄色的花朵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房间在二楼东边,跟司寒的房间隔了一间书房。”薄夫人带着她上楼,推开一扇浅色的木门,“你看,还缺什么你跟我说,我让人添。”
宋晚棠走进房间,看到窗边放着一张原木色的书桌,桌面上铺着一块浅灰色的桌布,墙角是一只同色系的矮柜,床上的床品是浅米色的,枕头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白色抱枕。
“谢谢阿姨,已经很好了。”
“还叫阿姨?”薄夫人站在门口,笑着看了她一眼,“该改口了。”
宋晚棠的脸微微热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
她看着薄夫人那双温暖的眼睛,开口的时候声音轻而稳。
“妈。”
薄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好好好,你先收拾,等会儿下来吃饭,厨房炖了汤。”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