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
宋晚棠本来想说不用,但她确实感觉到酒精正在让她的判断力变得比平时迟缓一些,风吹在脸上的凉意跟身体里那股暖意混在一起,让她的思维边缘有些模糊。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坐进去的瞬间忍不住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陆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自然地发动了车子。
“你现在住哪?”
“薄家老宅。”
陆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好像只是确认了一件事情。
“好。”他说,“那不远。”
车子驶入冬夜的街道,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去,光线在车窗上滑过,像一条不断被抽走的丝线。
宋晚棠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那些被路灯照亮的树影和楼群,觉得今晚的街景比平时模糊一些,像是隔着一层极薄的水汽在看。
“刚才在饭店门口,”
陆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好不会打扰到她的节奏。
“我看到周叙白也从那边出来了。”
他们两人本来就是老同学,所以他知道读书的时候宋晚棠和周叙白两人之间的感情有多好。
只是如今宋晚棠跟薄司寒在一起,那些曾经似乎也可以忽略不计。
但犹豫片刻,他还是问了出来。
宋晚棠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小会儿,她才开口,“嗯,碰到了。”
“他跟你说话了?”
“说了几句。”
“也没什么,毕竟我们都是老同学,只是寒暄几句,你不要介意。”
宋晚棠闻言,也对这件事情不置可否。
“我不在乎。”
陆恒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自然地换了一个话题。
“你工作室最近怎么样?我听朋友说你们那个医疗数据分析的项目做得不错。”
“还行,比预期的顺利一些。最近在交接,以后可能会少去一些工作室,精力放在学业上。”
“听上去像是做了个挺清楚的决定。”
“算是吧。”宋晚棠说,“也想了挺久的。”
车子继续向前开,穿过海城主干道,拐入通往薄家老宅的那条安静的林荫路。
路灯的光线变得稀疏了一些,道路两侧的树影在车灯的照射下交错着掠过车窗。
宋晚棠靠在座椅上,酒精带来的暖意包裹着她的意识,她觉得眼皮微微发沉。
薄家老宅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她坐直了一些。
铁门是开着的,门廊下的灯亮着,橘黄色的灯光落在台阶前那片已经被扫过的地面上,像一小块被单独照亮的地方。
陆恒把车停在铁门外面,没有熄火。
“到了。”
宋晚棠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陆恒偏头看着她,“你没问题吧?要不要我等你走进去再走?”
“不用,几步路而已。”
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站在车边,弯腰朝陆恒笑了一下。
“今晚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好,我记住了。”陆恒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车里暖黄的灯光下显得自然而温和,“快进去吧,外面冷。”
宋晚棠关上车门,转身朝铁门里走去。她的脚步不算快,但很稳。
走到门廊下的时候,她听到身后那辆银灰色的车轻轻发动,掉头驶入夜色中,尾灯在远处闪了两下,消失了。
她正要抬手推门,余光里注意到门廊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薄司寒靠在门廊的柱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像是已经放了有一阵子的茶,没有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盏暖黄色的灯光边缘,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宋晚棠的脚步停了一下。“你还没睡?”
“刚处理完一些文件。”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滑过,落在那辆银灰色车消失的方向,又收回来。
“有人送你回来的?”
“嗯,陆恒。他正好路过。”
薄司寒点了点头,也知道他们两个人是老同学,没有再多问。
他侧身推开那扇已经半掩的门。
“外面冷,先进来吧。”
宋晚棠跟着他走进客厅。
壁炉里的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橘红色的余烬在灰烬下面慢慢燃烧,像是还有什么东西正在安静地持续着。
薄司寒把她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拿起来放在茶几上,从厨房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喝多了?”
宋晚棠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有点,几个朋友都在一时间没有注意。”
她站在壁炉前面,感觉到那股暖意正在缓慢地把她身体里残余的酒气融化掉。
“你刚才是在门口等我?”
薄司寒走回她旁边,“你发消息说快结束了,我看你一直没回来,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宋晚棠端着热水杯,安静了一瞬。
她想起陆恒开车送她回来的整个过程,想起薄司寒站在门廊阴影里看到那辆银灰色车停在门口、看到她从副驾驶座下来时的那副神情。
但薄司寒没有多问一个字,没有追问她坐谁的车、为什么没有自己打车、路上聊了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盏灯下面,像是在等一个不需要被解释的人回来。
“我跟陆恒在路上没说什么。”
宋晚棠开口了,“他就是顺路,我喝了一点酒,就叫了车,正好碰上他。”
薄司寒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也没有不安,只是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们是老同学,这种事情以后无需跟我解释。”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热水杯接过来放在桌上,“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宋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薄司寒。”
他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她。
“你不问别的?”
薄司寒看了她两秒,“你想说的,你会自己说。你不用说的,我不需要问。”
他转回头,沿着楼梯走上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一下一下地远去。
宋晚棠站在壁炉前,看着那片橘红色的余烬在灰烬下面缓慢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关了客厅的灯,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总是这样默默的给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