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
第二天早上,宋晚棠醒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窗外天光刚亮,薄薄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尾。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酒已经醒了,脑子里把昨晚的事过了一遍。
走廊里周叙白攥住她手腕的温度,包厢门口陆恒那辆银灰色的车,还有门廊下薄司寒靠在柱子旁边的样子。
她起床洗漱,换了一件浅色的毛衣,下楼的时候薄夫人已经坐在餐桌边喝茶了,看到她打了个招呼。
“昨晚回来得晚?司寒说你跟同事聚餐。”
“嗯,在城南那边,回来的时候碰到一个老同学,顺路送了我一程。”
宋晚棠在餐桌边坐下,薄夫人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
“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是好事。”
宋晚棠喝完那杯牛奶,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
薄司寒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没完全干,像是刚洗完澡。
他看到宋晚棠坐在沙发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今天没去公司?”
“晚点去。”
宋晚棠看着他,“薄司寒,昨晚的事”
“陆恒送你回来的那件事?”
“嗯。”
薄司寒靠在沙发靠背上,看了她一眼,语气像是早上刚煮好的咖啡,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
“你昨晚已经跟我说过了。他顺路,你喝了酒,他送你回来,没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
宋晚棠说。
“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我跟他在路上没有聊什么特别的,就是聊了聊工作室和学业的事。他送我到家门口就走了。”
薄司寒听完她的话,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他开口。
“晚棠,你不用为这种事解释,你跟谁吃饭、坐谁的车回来,都是你自己的事。”
他顿了一下。
“陆恒这个人我知道,他做事有分寸,不会做越界的事,你跟他来往,我不需要担心什么。”
宋晚棠看着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稳稳地接住。
她想起以前跟周叙白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她跟别的异性多说几句话,周叙白都会生气。
问很多问题。
那些问句不是关心,是一层薄薄的网,而眼前这个人,把网收了起来。
“好。”她说,“那我出门了。”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转回身看着他,“薄司寒。”
“嗯?”
“你这个人,挺好的。”
薄司寒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低头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他嘴唇的弧线,但他放下来的时候,那个弧度还在。
宋晚棠推开大门,冬日上午的阳光落在外面的石阶上,带着一种薄而明亮的暖意。
上午的实验室比平时安静一些。
周教授带着几个研究生在做一组数据分析,宋晚棠到的时候周教授正站在大屏幕前面,对着一张复杂的柱状图讲解什么。
看到她进来,他招了招手。
“晚棠,你来得正好,昨天那组数据你处理完了没有?”
“处理完了,图表和注释都做好了。”宋晚棠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周教授接过来翻了几页,越看眉头越松,最后合上文件夹,看了她一眼。
“你这份数据处理得比我预想的要好,同样的原始数据,其他几个人交上来的版本,有的遗漏了几个关键变量,有的图表标注不清晰,只有你这版,从数据清洗到统计分析再到可视化的逻辑链条是完整顺畅的。”
他顿了顿。
“你做这行的底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扎实。好好做,这条路你能走得很远。”
实验室里另外几个学生听到这话,有的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有的朝宋晚棠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各异。
其中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女生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叫苏晴,本科毕业于国内排名前二的医学院,去年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进周教授的门下。
她做事一贯认真细致,在实验室里话不多但存在感不低,是那种所有人都承认她能力强、但很少有人愿意跟她走得太近的人。
她放下笔,朝宋晚棠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手里那份文件夹上,又收回了自己的实验记录本上。
她什么也没说,但那种什么都没说的方式本身已经是一种表态。
散会之后,宋晚棠正坐在自己的实验台前整理笔记,苏晴端着水杯走过来,在旁边站了一下。
“你就是宋晚棠?”
宋晚棠抬起头,“是。”
“我是苏晴。”
她点了点头,“刚才周教授夸你数据做得好。你之前在哪读的本科?”
“我本科就读于海城大学。”
苏晴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海城大学?那个医学院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像是觉得不太妥当,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句。
“那你考研能考到周教授这边来,挺厉害的。”
那句话说得很客气,但宋晚棠能感觉到那层客气下面包着的东西。
那层东西不重,不会让人难堪,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周教授对我要求挺高的。”宋晚棠说,“我会继续努力。”
苏晴点了点头,端着水杯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坐下来之后,侧过头跟旁边的一个男生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那个男生抬头朝宋晚棠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宋晚棠注意到那一眼,但没有在意。
她低头继续写自己的实验记录。
接下来的几天,她渐渐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变化。
比如她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原本在聊天的几个人会忽然安静下来,等她走过去之后又继续,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比如她偶尔问一个技术问题,有人会回答,但回答得比平时简短,像是被截断的句子。
再比如她放在公共实验台上的试剂盒,有时候会被挪到不那么顺手的位置,不是弄丢,只是被移动了。
这些小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她知道这些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