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蔑
周五下午,宋晚棠做完实验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正要走出实验室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句。
“也不是谁都像她那样,有个好背景就能进来的。”
声音不大,但她听到了。
她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着,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她拿出手机,给薄司寒发了一条消息。
【实验室里有个同学好像不太喜欢我,不过没关系,我能处理。】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大约半分钟,薄司寒的回复弹了出来。
【需要我做什么吗?】
宋晚棠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不用。就是跟你说一声。】
薄司寒没有再追问,只回了一个字。
【好。】
宋晚棠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沿着走廊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的灯照亮了她的背影,她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宋晚棠没有把实验室里的事告诉周教授,也没有跟薄司寒再提过。
她不是怕事,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值得让周教授费心,也不值得让薄司寒从公司事务里分出精力来处理这种细碎的摩擦。
她想自己试一试。
接下来的两周,她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实验室,把自己的实验台收拾干净之后再帮公共区域做一些整理。
她会在周教授提问的时候给出准确而清晰的回答,会在别人遇到技术问题时主动伸手帮忙,虽然对方有时候只是冷淡地接过去。
她也不在意,放下东西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做事。
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足够安静,那些声音会慢慢被时间覆盖。
但苏晴没有停下来。
起初只是小动作,宋晚棠的笔记本被从桌面上碰落到地上,翻开的页面恰好是她在整理的数据草稿,她弯腰捡起来的时候看到苏晴从旁边经过,没有道歉也没有停留。
她的移液器枪头有时候会被提前拿走,备用的那盒也空了,要临时去仓库领新的。
后来慢慢升级到实验配合上。
有一次周教授安排两人合作一个数据分析模块,苏晴负责前半段的样本处理,宋晚棠负责后半段的建模。
周教授离开之后,苏晴把处理好的数据文件发给她,宋晚棠打开之后发现里面少了两组关键的时间点记录,建模跑出来的结果始终差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她去找苏晴要原始数据,苏晴靠在实验台边,语气客气而疏离。
“我给你的就是全部数据啊,你是不是建模的时候参数设错了?”
宋晚棠站在她面前,握着手机,没有发作。
她知道苏晴在做什么。
如果宋晚棠去跟周教授说,周教授会处理,但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会觉得她是在打小报告。
如果她不说,这些信号就会继续累积,慢慢变成一种默认的氛围,像一层薄薄的霜,不致命,但让人始终暖不起来。
“好,”宋晚棠说,“那我重新检查一下建模的步骤。”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实验台前,重新推了一遍逻辑链条。
她花了将近三个小时自己补全了那两组缺失的数据点,不是靠推测,是她重新翻了原始记录,找到了苏晴扣掉的那几页扫描件,把它们加回来。
最后的计算结果顺利通过了验证,误差控制在合理范围之内。
她把结果发给了周教授,附了一句备注。
建模已完成,结果验证通过。
周教授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但宋晚棠把那份被她自己补全的数据文件额外保存了一份。
她没有打算举报,但她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如果有一天这些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至少能证明自己是被网住的,不是自己走进去的。
又过了一周,苏晴见宋晚棠始终没有任何回击,也没有任何人出来替她说话。
她开始认定一件事。
薄司寒对宋晚棠大概只是表面上的好,订婚仪式上护着她是一回事,平时那些细节里的照顾是另一回事。
如果宋晚棠在实验室里受了委屈,薄司寒真的在意的话,早就该有所反应了。
他没有反应,说明他不关心。
这种判断像是给了她某种底气。
她不再只是用那些隐蔽的小动作来试探宋晚棠的底线,而是开始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态度。
那天下午,周教授临时去了外地开会,实验室里只剩下几个学生在各自做实验。
宋晚棠正在处理一组细胞染色的片子,快到收尾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荧光显微镜被占用了。
她明明提前预约过那个时间段的设备,但此刻显微镜前面坐着苏晴,正有条不紊地调试着焦距。
宋晚棠走过去。
“苏晴,这个时段我预约了显微镜。”
苏晴没有抬头。
“我这边有个急活要出结果,你等会儿吧。”
“我这边也是到时间点要出结果的。”
苏晴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就二十分钟,你等不起吗?还是说你想找周教授告状?”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旁边有两个正在做实验的同学轻轻笑了一下。
笑声不大,但足够让整间实验室的人都听到。
宋晚棠站在那里,感觉到那些目光像一些细小的、热烘烘的碎屑落在她身上,不重,但让人不舒服。
她没有继续争执,只是转身走回自己的实验台,把染色好的片子重新收好,放回冰箱里保存。
她拿出手机,给周教授发了一条消息,语气简洁而礼貌。
【周老师,明天您方便的时候,我想跟您聊几分钟。】
周教授的回复来得很快。
【行,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十点,宋晚棠准时推开了周教授办公室的门。
周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一份文献。
他看到她进来,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坐吧。什么事?”
宋晚棠坐下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铺垫太多。她把最近实验室里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说了出来,语气平实,像在汇报工作进度。
设备预约被占用、合作数据被截断、团队合作中的配合问题。
她说完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那组被她自己补全的数据文件打开,递给周教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