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
宋晚棠看着他脸上的笑，觉得自己的眼睛又开始发酸。
她吸了一下鼻子，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打球归打球，别跟人打架。”
“我什么时候跟人打过架？“
“去年那个抢你篮球的。“
“那是合理对抗！“
薄司寒靠在诊室门口的墙边，看着姐弟俩拌嘴，没有插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宋晚棠脸上，那道视线安静而温和，像一盏不会忽明忽暗的灯。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宋屿安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新买的球鞋在柏油路面上踩出有节奏的声响。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朝两个人喊了一句。
“姐夫，晚上请我吃饭吧。“
薄司寒走在他后面两步的地方，偏头看了宋晚棠一眼，后者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这才开口，“想吃什么？“
“火锅！上次跟我姐吃的那家，毛肚特别嫩。“
“上车吧。“
宋屿安欢呼一声，快步往停车方向跑了。宋晚棠和薄司寒并肩走在后面，三月的晚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街道两旁玉兰花的香气，清淡而绵长。薄司寒走在她靠马路的那一侧，步伐不快不慢地配合着她的节奏。
“他今天心情很好。“宋晚棠说。
“检查结果好的话，谁心情都会好。“薄司寒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呢？你心情怎么样？“
宋晚棠想了一下。她想起今天上午茶水间里苏晴那张假意友善却在她转身之后暴露无遗的侧脸，想起宋屿安坐在诊室里完成那些测试时认真的表情，想起刚才薄司寒把她拢在掌心里又松开的那两秒。她发现那些让她心头覆着一层薄灰的事情，正在被这些更实在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擦亮。
“挺好的。“她说。
薄司寒没有再问。
两个人走到车边的时候，宋屿安已经在后座坐好了，车门开着，他探出头来催促。
“快点快点，我都饿了。“
宋晚棠坐进副驾，薄司寒启动引擎。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宋屿安吃得满头大汗，薄司寒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涮菜，偶尔在宋屿安的杯子里添满饮料。
整个过程安静而自然，像是他们已经一起吃过很多顿饭。
宋晚棠坐在两人之间，隔着火锅腾起的白色水汽看着对面的薄司寒，和他旁边正在埋头苦吃的宋屿安。
没有刻意，每个人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稳稳当当的。
火锅吃到后半程的时候，宋屿安明显撑了。
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姐，这家比上次那家还好吃，下次还来这儿。”
“下次你请客。”
宋晚棠把最后一片土豆捞出来放到他碗里。
“我请就我请，等我拿了奖学金就请你们吃顿大的。”
薄司寒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宋屿安脸上。
“奖学金？你最近成绩不错？”
“还行吧，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前二十。”
宋屿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刻意的随意，但嘴角翘起的弧度根本藏不住，“周教授不是说可以正常学习了嘛，我就多花了点时间在功课上。”
宋晚棠看着他，想起去年秋天他还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要人帮忙的样子，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假装去捞锅里最后一颗鹌鹑蛋，掩饰自己脸上那一点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薄司寒在桌子底下伸手过来，在她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力度清楚地传递着一个信号。
我在。
宋屿安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正低头翻手机日历。
“姐夫，婚礼是哪天来着？“
“四月十八。“
“周六？太好了，不用请假。”
他把手机收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伴郎服你帮我挑还是我自己去试？”
薄司寒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陈漫那边有样衣，周末你去量个尺寸。”
“行。”
宋屿安站起来，动作利落地拿起了外套。
“那说定了，我先回学校了。晚上还有自习。“
宋晚棠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回去，你们俩慢慢坐。”
宋屿安把外套拉链拉好，朝两个人挥了挥手，步子轻快地穿过火锅店热气缭绕的大堂，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薄司寒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走吧，我们也回去。”
回家的路上车窗开了一条缝。
“屿安最近状态好多了。”
“看得出来。”薄司寒说，“十九岁的人本来就应该这么鲜活。”
“以前他生病的时候，我总觉得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不敢想太远的事，现在他开始说奖学金、说下学期选什么课、说周末要打篮球”
宋晚棠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我有时候觉得不真实。”
薄司寒没有立刻接话。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等你站在四月十八号那天，回头看现在，会觉得很真实。”
回到家的时候薄夫人还没有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杂志，旁边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蜂蜜水。
她看到两个人进来，摘下眼镜朝他们笑了一下。
“屿安检查结果怎么样？”
“很好，下次复查延长到五个月了。”
薄夫人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点隐晦的紧张消散得干干净净。
“那就好，那就好。”
她合上杂志站起来，“对了晚棠，陈漫今天下午把花艺方案的最终版发到我手机上了，我帮你收了一下，你看看合不合意，我觉得那个白绿配比之前调的更素净了，你看了要是满意就回她一下。”
“好，我上楼看。”
宋晚棠换了鞋往楼梯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薄夫人正在往厨房走，薄司寒站在客厅中间脱外套，灯光拢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她上楼进了卧室，在床上坐下来打开手机翻到陈漫发来的花艺终稿。
宋晚棠看着那张图，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把那张花艺效果图发给小美，加了一行字。
“四月十八，湿地公园。来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小美的回复已经安静地躺在了对话框里。
简单利落的两个字。
“几点。”
宋晚棠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她没有多解释什么，回了一个时间，然后加上一句。
“伴娘的位置给你留着。”
这一次对方回得快了。
“晚棠姐，你确定？“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