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千金

翌日,薄司寒就收到了苏晴的邀约。

他本来不想理会,但是薄司寒知道,两人的事情必须弄清楚。

苏晴约见薄司寒的方式很直接。

她通过基金会那边要到了薄氏集团本周的公开行程,得知薄司寒周三下午会出现在城西的慈善项目验收会上。

她提前半小时到了会场附近的茶室,挑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把定位发给了薄司寒的助理,附了一句话。

"有重要的事情当面谈,关于晚棠的,最后一面,说完不再打扰。"

薄司寒收到助理转来的消息时,验收会刚结束。

他站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看了那条消息三秒,然后收起手机。

"后面还有安排吗?"

助理翻了翻日程。

"下午四点半有一个品牌方的视频会议。"

"推到明天。"

薄司寒说完,往电梯方向走了。

茶室里光线柔和,苏晴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泡开的龙井。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头发挽成低髻,耳垂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实验室里精致了许多。

她看到薄司寒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

"坐。"

薄司寒没有脱外套,在对面坐下来,把车钥匙放在桌面上。

"说吧,什么事?"

苏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个恰当的开口时机。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瓷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找你,是想跟你谈一桩合作。"

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实验室里那个周教授的学生。

"薄司寒,你应该知道苏家。"

薄司寒靠在椅背上,目光平直地看着她,没有表情变化。

"苏明远是我父亲,华东那三条医疗器械生产线、城南的康养产业园区,都是苏家的。"

苏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

薄司寒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等着。

苏晴心里升起一股被轻视的不适感,但她压了下去。

"薄氏的医疗板块一直在华东吃不开,因为苏家在那边的渠道做了二十年,你想进去,要么花五年十年慢慢铺,要么有人替你开门。"

她把茶杯往旁边推了一寸。

"如果薄家和苏家联姻,这些渠道直接打通。你不用等五年,明年这个时候,华东市场就是你的。"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薄司寒开口了。

"你说完了?"

苏晴眉头微微一动。

"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我查过你们薄氏的财报,医疗板块的利润率比地产高,但华东贡献的份额还不到百分之十,你不是没试过进去,你试过,被人挡回来了,因为那边没人替你说话,我不一样,我是苏明远的女儿,我开口,事情就能推进。"

薄司寒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波动。

"苏晴,你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绕到我面前,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他的语气里有种让人无从反驳的平淡。

"你查了薄氏的财报,查了我的行程,找了基金会的渠道,还用了晚棠的名字当借口,所有这些加起来,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我不会跟你联姻,华东的市场我可以慢慢铺,晚棠我只有一个。"

苏晴的脸色变了。

她那张一直维持着得体微笑的脸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像瓷釉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细纹从嘴角漫开。

"你拒绝我,是因为宋晚棠?"她问。"就因为她?"

苏晴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她有什么好?你告诉我,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出身的女人,家里还有个常年生病的弟弟,她能在你的事业上帮你什么?你跟她在一起,除了拖累你还能有什么?"

薄司寒站起来,把车钥匙从桌面上拿起。

他低头看了苏晴一眼。

"她不需要帮我什么。她站在那里就已经够了。"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薄司寒没有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

他转身朝茶室门口走去,推门的时候外面的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张纸巾吹得翻了个面,落在苏晴的茶杯旁边。

苏晴坐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指还搭在茶杯的瓷壁上,指节泛着白。

薄司寒的身影在玻璃门外消失了,她的视线却还停在他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续水,苏晴没有抬头,只是摇了一下手。

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缓,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重重地塌了下去。

她掏出手机翻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照片,是薄氏年会时媒体拍的,薄司寒站在台上,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掌心压住屏幕。

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她坐在原地,面前那壶龙井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冷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刺得她皱了一下眉。

苏晴付了账离开茶室。

晚风迎面扑来,裹着街上烤红薯的气味和汽车的尾气,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出租车驶过湿地公园的时候,她偏头看到路边的围挡上贴着一块白底蓝字的公告牌,上面写着

"四月十八日场地封闭。"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私人活动,恕不接待。"

苏晴看着那行字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转角。

她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前排座椅的网兜,里面插着一本皱巴巴的杂志。

她想起实验室里宋晚棠低头处理数据时那种安静的神情,想起她端起那杯无糖拿铁说谢谢时的礼貌,想起薄司寒刚才的那种笃定。

她不明白。

她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事,搭了所有她能搭的线,最后得到的只是一句不需要任何代价的拒绝。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下,苏晴付了钱下车。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心中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