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聚会
聚会的地点选在陈漫工作室旁边那条巷子里的一家小餐厅。
店面不大，拢共就摆了六张桌子，但胜在安静，暖黄色的灯光从木框格窗里透出来，。
宋晚棠和薄司寒到的时候，陈漫已经到了，正坐在靠里的长桌边跟服务员确认菜单。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姜黄色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看起来松弛了不少。
看到两个人进来，她抬手朝他们挥了挥，又低头跟服务员说了句话才放下菜单。
"坐吧，人都快到了，小美说在路上，屿安从学校出来可能晚一点。"
宋晚棠在陈漫旁边坐下来，薄司寒坐在她对面。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和一瓶开了没倒的酒，陈漫拿起酒瓶给两人面前的杯子各斟了半杯，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今晚没什么规矩，"陈漫说，把酒瓶放回桌上，"不灌酒不逼问不搞婚前拷问那一套，就吃点东西聊聊天，你们俩这段时间忙成什么样了，也该喘口气了。"
宋晚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微甜，带着果香，入口很顺。
她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发现这间小餐厅的确有一种让人松弛下来的氛围，墙上挂了几幅水彩画，角落里有一台旧唱片机，正放着一首旋律舒缓的老歌。
过了几分钟，小美推门进来了，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外套，头发比平时多扎了一个小辫子。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阵仗，径直走到宋晚棠旁边的空位坐下，语气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
"晚棠姐，明天就是正日子了，你紧张不紧张？"
宋晚棠还没回答，陈漫从旁边伸过手来拍了小美肩膀一下。
"人刚坐下你就问这种问题，先让她把杯子端稳。"
小美吐了一下舌头，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宋晚棠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一下，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又放下来。
"说实话，"她说，"比前两天好一点，前两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昨天彩排完回来反而踏实了。"
陈漫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就该这样，所有事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走进去，这件事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准备，当天就只管把自己交出去。"
薄司寒坐在对面，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但他的目光在宋晚棠脸上停着，像是在确认她说"踏实了"的时候是真话还是安慰。
宋晚棠感觉到那道视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的目光。
薄司寒微微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又过了几分钟，宋屿安推门进来了。
他应该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的，身上还背着书包，进门的时候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但比之前稍微长了一些的脸颊线条让他看起来比半年前成熟了不少。
他环顾了一圈，在宋晚棠和薄司寒之间的空位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
"路上堵了一会儿，"他说，然后转头看向小美，"小美姐，你来得真早。"
小美被他这么一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来掩饰表情。
"我也刚到几分钟。"
宋屿安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往下说，但宋晚棠注意到他坐下来之后微不可察地朝小美那边偏了偏身子，幅度很小，像是不经意的。
她没有点破，把菜单往弟弟那边推了推。
"你看看想吃什么，再加两个菜。"
人到齐了之后菜陆陆续续端上来。
陈漫点的菜不复杂，几道家常小炒加上一盆清炖的排骨汤，分量恰到好处，摆在长桌上冒着热气。
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婚礼流程跳到最近的天气又跳到陈漫工作室里一个难缠的客户。
薄司寒的话不多，但偶尔会插一两句，语气平平，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把话题接住。
他坐在宋晚棠斜对面，两人隔了半张桌子的距离，但宋晚棠发现他夹菜的时候会先往她这边的盘子里放一筷子，再夹自己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漫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敲了敲杯沿。
几个人都停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陈漫清了清嗓子，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我说两句，跟晚棠认识这么多年，她今天坐在这张桌子上，明天要嫁人了，我作为朋友觉得挺好的。”
“她这个人吧，做什么事都拼命，做实验拼，照顾弟弟拼，连谈个恋爱也拼。有时候我希望她别那么拼，能停下来歇一歇。”
“现在看她旁边坐了一个人，能让她停下来，我觉得这事值得碰一杯。"
她说完举起酒杯朝宋晚棠的方向抬了一下。
宋晚棠坐在位置上端着杯子看着她，喉头动了一下，出口的声音还算稳。
"陈漫你别搞这种，我会哭的。"
陈漫笑了，仰头把酒喝了干净，坐下来之后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
"别哭，明天再哭，明天有化妆师给你补妆。"
几个人都笑了。
宋屿安坐在旁边把杯子里剩的饮料喝完，然后站起来给宋晚棠的杯子里添了新茶，小声说了一句。
"姐，明天我站你旁边，你走慢一点我跟着你。"
宋晚棠看着他，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
聚会快结束的时候，小美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宋屿安的目光随着她的背影在通道里延伸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低头玩手机。
宋晚棠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转头跟陈漫聊了几句场地最后确认的事宜。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下来了。
四月中旬的晚风里带着街边花坛里新开的月季的气息，几个人站在餐厅门口道别。
陈漫打了辆车先走了，小美说要坐地铁，宋屿安站在旁边说了一句。
"我送你去地铁站吧，正好也走那边"，小美愣了一下，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并肩朝巷口走去。
宋晚棠站在路灯下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走远，薄司寒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你弟弟比你想象中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