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
周一上午,宋晚棠收到陈漫发来的婚礼流程终稿。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终版定了,你过一遍,没问题签字回传,周三之前给我,不然我不保证现场不出岔子。"
宋晚棠点开附件,从开场音乐到敬酒环节一栏一栏往下看,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的速度不快不慢。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看到陈漫在"新人入场"下面加了一行备注。
"音乐前奏放十五秒再开门,给宾客留出站起来的反应时间。"
她笑了一下,回了一个"没问题",把文件打印出来签了字,拍了照片发回去。
十点多的时候她端着水杯经过茶水间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王姐压低的声音。
"她请了那么多天假回来之后话少多了,以前还会跟大家开两句玩笑,现在就跟个闷葫芦似的。"
"生病了嘛,身体不舒服心情肯定不好。"
另一个声音接话。
宋晚棠没有在门口停留,端着水杯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站定,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正在泛绿的树冠上。
四月的树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亮影。
她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她认出来了。
她没有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苏晴走到她旁边隔了大半个身位的位置也站住了,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同一个方向的树冠上。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段不会让人误以为亲密的距离。
"那天的事,"苏晴先开了口,声音不高,"薄司寒跟你说了。"
宋晚棠转头看了她一眼。苏晴没有看过来,视线还落在窗外,但她的下颌线绷着,说明说出这句话对她来说并不轻松。
"他说了。"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不是想道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宋晚棠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苏晴的侧脸,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照得有些透明。
她没有追问,没有安慰。
"知道了。"
苏晴端着咖啡杯转身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在某个位置拐了个弯,消失了。
宋晚棠又站在窗前多待了一会儿,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才转身回到工位上。
周三下午,婚礼场地那边安排了彩排。
陈漫到场的时候带了一个便携音响,手里捏着一份流程表和一支荧光笔,指挥着现场的工作人员把音响位置和灯光角度调了一遍。
宋晚棠站在台侧,看着陈漫在台上走来走去,确认每一处细节的精确度,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哪怕这辈子不做设计师了也能转行去做导演。
薄司寒比她晚到了一会儿,穿着跟平时差不多的深色休闲外套,踩上舞台的时候步伐很稳。
陈漫看了他一眼,从流程表上抬起目光。
"新郎来了?站过来,先走一遍入场。"
两人按照流程走了一遍,从入场到宣誓到交换戒指到退场。
彩排的时候没有真正的音乐,陈漫的嘴里哼着节奏,踩着台步在旁边比划着灯光切换的时机。
走到宣誓环节的时候,陈漫举着流程表拦住了他们。
"誓言部分不用读,你们自己的稿子自己心里清楚就行。我就是确认一个站位,新娘站在左边,新郎右边,面对面,手拉手,行,就这个位置。"
宋晚棠站在指定的位置上,薄司寒站在对面,灯光从上方斜照下来。
彩排现场没有宾客、没有音乐、没有捧花和婚纱,只是两个人在台上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薄司寒看着她,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陈漫在旁边喊了一句。
"笑什么?别现在就开始入戏。"
薄司寒没有抬头,嘴角的弧度也没收,对着宋晚棠说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想了一下当天会是什么样。"
宋晚棠看着他的表情,发现他笑的时候那种神情跟他平时处理工作、应付谈判、站在酒会上跟人碰杯时的笑都不一样。
"你到时候别把我惹哭。"宋晚棠说。
薄司寒抬起目光看着她,光线正好打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认真照得清晰分明。
"我尽量。"
陈漫在旁边拍了一下手。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提前宣誓了,走完了,下来,场地合同最后确认一下,桌数没改吧?"
彩排结束之后,宋晚棠和薄司寒从场地里走出来,薄司寒拉开副驾的门站在旁边等了她几秒,也没催。
她上车之后系好安全带,薄司寒启动引擎,车子从落满了花瓣的停车位上缓缓驶出。宋晚棠靠着座椅,看着车窗外面一路退后的街景,忽然说了一句。
"苏晴今天跟我说了句话。"
薄司寒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
"她说她不会再做那种事了,我没接那句道歉的话,但我听到她说'不会再做'的时候,觉得心里松了一下。"
薄司寒没有评价她的感觉,只是把手伸过来在中央扶手箱上搭着,指节朝上。
宋晚棠看了那只手一眼,把自己的手搭上去,掌心贴着掌心。
"后天的安排是什么?"她问。
"明天晚上有个婚前聚会,陈漫说的,说是叫了伴郎伴娘和几个亲近的朋友聚一下,算是个热身。"
宋晚棠眨了眨眼。
"我怎么不知道?"
"她跟我说了,让我转告你,可能她忘了直接通知你,但我是被她安排在那边的。"
宋晚棠靠在座椅上笑了一声。
"陈漫这个人,安排的比谁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