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宋晚棠正在整理周教授留下的那份白皮文件,手机亮了一下。
薄司寒发来一条消息。
"会结束了,准备去机场,晚上七点半左右到。"
宋晚棠看了一眼时间,回了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我晚上没什么事,在家等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翻文件。
周教授的那份原始思路写得比他平时发表的论文要随性得多,页面边缘留了大片空白,中间穿插着用红笔圈出来的草图和潦草的批注。
宋晚棠一页一页翻过去,在某些段落旁边停下来反复读了两遍,然后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疑问和联想。
她发现这个课题的思路放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其实更成熟了,有些当年无法验证的假设现在完全有条件做出来。
她合上文件的时候在封底写了一个字。
"做。"
傍晚回到家,宋晚棠把冰箱里剩的食材翻出来简单做了两个菜,热了一碗汤。
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客厅里开着电视但没有开声音,画面在静默中一帧一帧地切换。
她吃得不算慢,但吃完之后没有立刻收碗,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七点二十分,她听到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在餐桌旁,听着车子驶入院内、熄火、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依次传进来。
脚步声沿着门廊接近,然后门被推开了,薄司寒站在玄关,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风尘仆仆的样子。
宋晚棠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玄关处。
薄司寒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低头换拖鞋。
他直起身来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你吃饭了吗?"宋晚棠问。
"飞机上吃了点。"
宋晚棠打量了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
"我给你下碗面,很快。"
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青菜,又从小橱柜里翻出一把干面条。
薄司寒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拧开灶火,水烧开之后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然后打蛋、下青菜,动作熟练又利落。
厨房里渐渐升腾起带着葱花和酱油香味的热气,把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薄司寒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就靠着门框看她的背影。
宋晚棠背对着他盛面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在看什么?"
"看你。"
他的声音不高,混在水沸的咕嘟声里。
"在华东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回来看到这个,比什么饭局都顶用。"
宋晚棠没回头,把盛好的面碗端到餐桌上放好,筷子摆在一旁,然后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看着他低头夹起第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她看他吃了几口,才开口问。
"项目那边顺利吗?"
薄司寒咽下去才回答,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还行,评审过了,接下来走流程就行。不过有一件事倒是有点意思。"
宋晚棠看着他。"什么事?"
"评审会结束之后,苏明远那边有个人过来跟我搭话,不是苏明远本人,是他手下一个负责园区运营的副总,说苏家对薄氏的医疗园区规划很感兴趣,问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宋晚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晴告诉她父亲了?"
"不一定,苏家那种体量的企业,盯着同行动态是常态,我在华东露面,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宋晚棠的目光在空气中停了一瞬。"所以苏明远知道你了。"
薄司寒把碗里的汤喝干净,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她。
"知道。但不影响什么,我说了,苏家的盘口到她这一代还拿不到手里,他父亲就算对我这个人有兴趣,也是以家长的身份来打量的,不会上升到商业层面。"
宋晚棠点了点头,把空碗收过来叠在一起端去厨房。
水龙头打开的时候她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她父亲如果真想做什么,不会只派一个副总来试探你。"
薄司寒走到厨房门口,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沥水架上,顺手把水龙头关了。
两个人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站得很近。
"晚棠,"他说,"我出差的这两天你想我了吗?"
宋晚棠偏头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比平时亮了一点。
"你猜。"
薄司寒低下头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把她轻轻拉过来,下巴抵在她头顶,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一样。
他在华东那两天确实没怎么睡好,酒店床垫太软,枕头的味道陌生,闭上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站在这里,厨房的灯开着,碗筷还没收拾干净,怀里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是熟悉的,他才觉得这趟出差是真的结束了。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多停了两秒,然后松开手退后半步。
"周末陪屿安去买鞋?"
"嗯,周六下午。"
"我送你们去。"
宋晚棠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忙?"
薄司寒把袖口的扣子解开往上卷了一截,走到水槽边拿起她刚才放下的碗开始洗。
"该忙的在外面都忙完了,回家还不让我歇歇?"
宋晚棠站在旁边,看着他挽起袖子洗碗的背影,水流冲刷瓷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从冰箱里切了半颗橙子放在碟子里,搁在餐桌上,然后坐在椅子上等他洗完。
周六下午,薄司寒开车送宋晚棠和宋屿安去了商场。
宋屿安坐在后座,跟前两天比起来话稍微多了一些,跟薄司寒聊了几句学校最近的活动,又问了华东那边的项目好不好玩。
薄司寒从前面的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回答得简短但认真。
到了商场,宋晚棠陪宋屿安去之前看好的那家店里试了那双鞋。
宋屿安穿着新鞋在镜子前面走了几个来回,左右看了看,确认了尺码和款式都没有问题之后就拍板定了下来。
宋晚棠去柜台结账的时候,薄司寒站在店门口等她,手里拿着手机翻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宋屿安坐在后座,把装着鞋盒的纸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心情不错,但也没有特别外露。
宋晚棠从副驾扭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他穿西装那天站在镜子前面的模样和现在坐在后座抱鞋盒的模样,一个人身上同时带着少年气和成年人的影子。
"屿安,"她喊了一声。"嗯?"
"婚礼那天你要站在我旁边,别紧张。"
宋屿安从后座探过脑袋来,语气带着一点少年的不服气。
"姐,又不是我结婚,我紧张什么。"
宋晚棠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薄司寒从旁边插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
"你站在旁边代表你姐的娘家,全场的目光有一半会落在你身上,紧张很正常。"
宋屿安在后座沉默了两秒。
"那到时候我站直一点。"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三个人都笑了。
晚上回到家,宋晚棠洗完澡坐在卧室的床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认每个字都对了,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两句,合上本子放进抽屉。
这一次她没有反复打开检查,没有犹豫,把抽屉关上之后转身关了灯躺进被子里。
薄司寒从书房回来,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下来,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的声音从枕边传过来,带着困意的低沉。
"写完了?"
"写完了。"
"那到时候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