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床头灯还亮着,笔记本还摊在膝盖上,上面只写了一个孤零零的开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合上笔记本塞回抽屉里,翻身下床洗漱去了。
第二天一早,宋晚棠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面上放着一份装订整齐的资料。
封面印着陆恒所在医院的项目编号和课题名称,封底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
"初步方案已定,如有时间本周三下午碰一下。"
字迹干净利落,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她把资料翻了一遍,内容很扎实,文献引用和实验设计都标注得很清楚,附了一张脑功能区定位的路径规划草图,线条简洁,标注位置精确。
她看完之后在便利贴下方补了一行字。
"周三下午两点可以,实验组二号会议室。"然后让实习生小林帮忙送回神经外科。
上午的实验进度照常推进。
苏晴在三号操作间里做了一组数据采集,宋晚棠隔着一道玻璃墙看到她的操作流程,手法依然熟练,动作依然利落,和几周之前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两个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距离感。
走廊里迎面碰上会点一下头,茶水间接水的时候会错开几步,各自沉默。
宋晚棠没有刻意打破这种沉默,也没有让它变得更紧。
下午宋屿安发来几张照片,是他自己在商场试穿的几双皮鞋,黑的有棕色的有系带的有搭扣的。
宋晚棠放大了看了几遍,挑了一双鞋头线条最利落的回过去。
"这双好,周末陪你去定。"
宋屿安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傍晚宋晚棠回到家,薄司寒已经出发去华东了。
别墅里比她想象中安静,玄关的灯是自动感应的亮着,客厅的窗帘半拉着,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手机想给薄司寒发条消息。
消息显示已读,但那边没有立刻回。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垫上闭了一会儿眼。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薄司寒回了一条。
"到了,酒店刚办好入住,晚上有个饭局,你早点睡。"
宋晚棠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嗯"。
第二天下午两点,宋晚棠提前五分钟到了二号会议室,把周教授留下的那份白皮文件从抽屉里翻出来放在手边,又在笔记本上列了几个需要跟陆恒确认的问题。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恒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里拿了一台平板电脑和一支触控笔,看到宋晚棠已经坐在里面点了一下头,走到会议桌对面坐下来。
"你看了?"
"看了。"
宋晚棠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方案整体框架没问题,我给你看个数据。"
她翻到自己在资料边缘用铅笔写的备注那一页,转过去对着陆恒。陆恒接过笔记本低头看了几秒,眉头微微一动。
"你试过?"
"去年年底有一台手术用过类似的参数,比你的方案低了百分之八,效果稳定,全程没有出现不良反应。"
陆恒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拿起触控笔在平板上记录了一个数值,动作干脆。
"那你这个数据更有说服力,我回去把方案改一版。"
两人就着技术细节讨论了近四十分钟,从刺激电极的放置角度聊到术中监护的采样频率,每个议题都卡在具体的执行节点上。
宋晚棠发现跟陆恒讨论专业问题的时候有一种久违的顺畅感,他听她说完会停顿两秒再回应,回应的时候不绕弯子,直指关键点。
讨论接近尾声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宋晚棠抬头,苏晴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目光在陆恒脸上扫了一下,然后移到宋晚棠身上。
"晚棠,三号操作间的离心机报了个异常事故,你看一下怎么处理?"
宋晚棠站起来。
"方案那部分你改好发我邮箱,我再过一遍。今天先到这儿。"
陆恒也站起来,把平板夹在臂弯里,路过门口的时候朝苏晴点了一下头,算是一个客气的招呼。
苏晴侧身让了半步,目光随着陆恒的背影在走廊里延伸了两秒才收回来。
宋晚棠注意到了那个目光,但什么也没说,跟着苏晴往三号操作间走去。
"刚才那个医生是谁?"苏晴问。
宋晚棠转过身来看着她。
苏晴的表情维持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像是在随口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她的目光落在宋晚棠脸上没有移开。
"合作项目的一位专家,神经外科的,后面几个月会定期来实验组配合课题。"
宋晚棠说,语气平静,不咸不淡。
苏晴沉默了一拍,然后点了一下头,端着水杯转身走了。
宋晚棠看着她走进走廊尽头,在拐角处消失,然后收回视线,把离心机的盖子合好,关了灯从操作间里退出来。
晚上宋晚棠坐在床上翻婚礼流程表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视频通话请求。
薄司寒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酒店房间的深色窗帘,他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今天怎么样?"
宋晚棠靠到床头。
"还行,下午跟陆恒开了个会,把方案对了一下。"
薄司寒眉毛动了一下。
"他来找你的?"
"他来的实验组,在会议室谈的。"
薄司寒看着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句话里有多少信息量,然后他开口了,语气跟之前一样平稳。
"然后呢?"
"然后就讨论参数啊,调了一版阈值,他回去改方案,没什么特别的。苏晴在门口碰到了。"
"苏晴看到他了?"
宋晚棠点头。
"她还问了一句他是谁。我告诉她是合作项目的专家,她就走了。"
薄司寒在屏幕里沉默了片刻,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话。宋晚棠先开了口。
"你想说什么?"
薄司寒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别处又落回来,表情认真了半度。
"我在想,你身边站着的人是不是有点多。"
宋晚棠低头笑了一声,是那种很短很轻的笑,像被这句话挠到了什么地方。
"薄司寒,你说过你消化得了。"
"我说过。"他认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在消化。"
宋晚棠看着屏幕里他的脸,忽然觉得那句话比任何誓言都踏实,他承认了他在消化,没有假装不在意,没有拿大度来掩饰,就这么坦然地跟她说他在消化。
她开口了。"我想到誓言里要写什么了。"
薄司寒的眉毛又动了一下。"什么?"
"不告诉你。"
宋晚棠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放,屏幕里只能看到她半张脸和床头灯的暖光。
"到时候你听就行了。"
薄司寒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从嘴角漫到眼底。
“行,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