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工

周一下午,宋晚棠正在三号操作间检查这周的排班表,手机震了一下,人事科李姐发来一条消息。

"苏晴的复工申请批了,明天回来,你这边有需要调整的安排吗?"

宋晚棠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两下,回复。

不用调整,按原排班就行。"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对着排班表看了一会儿,然后在苏晴的名字后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圈,又擦掉了。

晚上回到家,宋晚棠坐在客厅沙发上翻婚礼流程表,薄司寒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水杯,在她旁边坐下来。

"苏晴明天复工。"宋晚棠说。

薄司寒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水。

"你打算怎么安排?"

"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她是实验组的成员,课题进度正常跟进,我不会特意避开她,也不会特意去找她。"

宋晚棠把流程表翻过一页,手指停在某一栏上。

"不过我确实想好了,如果她再跟我说什么,我会告诉她她那天跟你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薄司寒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你打算主动提?"

"不是主动提,是等她先开口。"

宋晚棠合上流程表放在膝盖上,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如果回来之后安安静静做实验,我当什么都没发生,她如果还想做点别的,我会让她知道,我不是没听见。"

薄司寒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拨到后面,指尖在她耳廓上擦过,温度很轻。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第二天早上宋晚棠到实验室的时候,苏晴已经在了。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放着一杯热咖啡,电脑屏幕亮着,正在翻看项目组的邮件。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宋晚棠的时候目光停顿了大约半秒,然后点了一下头,表情平静。

"早。"

"早。"

宋晚棠从她工位旁边走过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像一根被拉到某个临界点的细线,但两个人都没有去碰它。

上午十点,周教授最后一次来实验室。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他办公桌上最后几样东西。

一只用了多年的保温杯、一盆他养了三年吊兰的扦插小苗、几本私人笔记。

他把帆布袋放在椅子上,站在走廊里环顾了一圈。

王姐从茶水间探出头来,实习生小林从操作间里跑出来,隔壁组的老张也放下手里的记录本走了过来。

周教授站在走廊中间,看着围过来的几张脸,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送别似的,又不是不来了,我以后来这儿喝茶还不行?"

王姐嗔怪了一声。

"教授,您那枸杞茶以后可得自己泡了,我们可不管。"

周围几个人笑出声来。

周教授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晚棠身上,他朝她招了一下手。

宋晚棠走到他面前,周教授看着她的脸,声音不高。

"抽屉最里面那层,有一份白皮的文件,你回头翻出来看看。是我之前做的一个课题的原始思路,没来得及写,你如果感兴趣就拿去。不感兴趣就放着。"

宋晚棠点头。

"好,我回头去看。"

周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从多年经验里沉淀下来的笃定。

然后他转身拎起帆布袋,朝走廊尽头走去。

大家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门,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宋晚棠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工位的时候经过苏晴的桌边,苏晴端着一杯空咖啡杯站起来去茶水间,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错开。

中午宋晚棠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是宋屿安发来的消息。

"姐,我这个周末想去买双配西装的鞋,你陪我?"

宋晚棠回了一个"好"字,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先去逛逛,看好了给我发图,周末我陪你去定。"

宋屿安很快回了。

宋晚棠看着那两个简短的回复,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吃饭。

下午她坐在工位上处理项目进度,余光注意到苏晴站在复印机前面,抱着一摞资料,动作和以前一样利落。

她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数据上。

傍晚薄司寒来接她的时候,宋晚棠坐进车里。

"今天怎么样?"薄司寒问,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还行,周教授上午来把东西收走了,苏晴正常上班,我们没怎么说话。"

薄司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车子拐弯的时候他又开口说了一句。

"我明天下午要去一趟华东,那边的项目有个会要开,后天晚上回来。"

宋晚棠偏头看了他一眼。

"华东?苏家的地盘?"

薄司寒偏头回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她这个反应逗到了。

"是华东,但不是因为苏家,那边的医疗园区规划评审,我去年就挂了名的,跟苏家没关系。"

宋晚棠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

"我没说有关系。"

薄司寒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薄司寒转头看着她,表情认真了几分。

"我后天回来,到时候你那边婚礼流程的最终版应该确定了吧?"

"陈漫说周三给我终稿。"宋晚棠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誓言那部分我还在想。"

薄司寒没有追问,绿灯亮了,他的视线回到前方路面上,语气很轻地说了一句。

"不着急,还有时间。"

宋晚棠坐在副驾上,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四月七号,离十八号还剩十一天。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在心里默默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几遍。

站在台上,别低头,看他。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干脆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

她又写了几行,看了一遍,摇了摇头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床边的纸篓里。

灯关了又开,开了又关,折腾到后半夜才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