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
车子在场地入口缓缓停稳。
宋晚棠透过车窗看到外面已经聚了不少人,宾客们三三两两站在拱门两侧说话,有人穿着正装,有人换了相对轻便的礼服,在四月中旬的晨光里显得松弛而热闹。
今天薄司寒并没有邀请相关媒体。
场地外围的白色围栏上缠满了浅粉色的绸带和鲜切花,风一吹就微微摆动,远远看去像一整面流动的花墙。
宋晚棠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王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站在人群里,旁边是隔壁组的老张和人事科的李姐,三个人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带着参加婚礼时特有的那种柔和的笑意。
她还在人群里看到了几个周教授以前带过的学生,有的她已经叫不出名字了,但面孔是熟悉的,像从实验室的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
薄司寒的手还搭在中央扶手箱上,她感觉到他的指节在她手背下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最后确认什么,然后就松开了。
他推开车门下去之前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大约两秒,但他看她的方式让她觉得那两秒里他把能说的话都已经放进了目光里。
"我先下去,"他说,"你在后面等一会儿,他们叫你的时候再上。"
宋晚棠点了点头。
薄司寒推开车门下去了,他的背影在车窗外走远,汇入场地门口的人群里,很快被挡住看不见了。
车厢里只剩下她和司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坐在后座,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
婚纱的裙摆在座椅上铺展开来,缎面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衬裙贴在小腿上。
她盯着前排座椅的网兜看了一会儿,里面插着一瓶没开封的水和一张场地导览图。
她把视线移开,偏头看着车窗外面的天空,今天的天蓝得格外干净,没有一丝云,像被谁特意擦过一样。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宋屿安站在门口,深灰色西装的肩线被晨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泽,他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姐,该走了。"
宋晚棠把手递给弟弟,借着他的力道从车里出来。
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她站定了一瞬,裙摆在脚边铺开。
场地入口的拱门上装饰着白色和浅粉色的花朵,花瓣被风带下来一两片,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宋屿安在她身侧站好,把手臂弯起来。
宋晚棠扶着他的手臂,听到里面传来音乐前奏的声音,正是陈漫在流程终稿里备注的那一段。
十五秒的前奏,给宾客留出站起来的反应时间。
音乐响了十五秒。
面前那扇装饰着花枝的门缓缓打开。
宋晚棠踏进去的那一刻,觉得所有的声音都从耳边退了开去,像潮水落潮一样瞬间退远。
她的视线越过那条铺着浅色地毯的走道,越过两侧依次排列的白色座椅,越过无数双注视着她的目光,落在正前方的台上。
薄司寒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身深色正装,领口的银色领夹在灯光下折出一道细长的光。
他身后是陈漫亲自设计的花墙,浅粉色和白色的绣球、玫瑰和满天星密密地铺满了整面背景板。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移开过。
宋晚棠扶着宋屿安的手臂往前走。
她发现自己的步子比想象中要稳,每一脚踩下去裙摆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脚跟落地的时候能感觉到地毯下面木质地台传来的轻微回弹。
走道不算长,但每一步都像一个独立的节点,她走过第一排座位的时候看到陈漫坐在右侧,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裙,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眼眶红着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她走过第二排的时候看到小美站在旁边,伴娘裙的香槟色纱裙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的目光从宋晚棠身上移到旁边的宋屿安身上,然后又移回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看到薄司寒朝前迈了一步。就那么一步,不多不少,像是等不及了,又像是怕她走得太累。
他迈出那一步之后就停住了,没有再往前,等着她自己走完剩下的那几米距离。
宋屿安在她走到台前的时候松开手,退到旁边的位置上站定。
宋晚棠走上两级台阶,站到了薄司寒对面。
灯光从上方斜照下来,她终于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了。
薄司寒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反射的那种金属质感的冷光,是从眼底透出来的。
这些话他放在心里已经放了很久,终于到了拿出来的时刻。
她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包裹着她的手指,力度不重但很稳。
司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说了什么开场词,宋晚棠发现自己其实没太听清。
她的耳朵捕捉到的只有薄司寒掌心的温度和灯光落在脸上那种微微发暖的触感。司仪念到誓言环节的时候,薄司寒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种他很少在人前显露的温和。
他看着她的脸,说了下面的话。
"宋晚棠,你站在我面前这件事,我每次确认都觉得还不够,所以这句话我往后还会一直说,一直确认,直到你觉得烦了为止,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你觉得,你选对了。"
他说完了。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修饰,连停顿都很短。
宋晚棠看着他的脸,发现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每个字都经过确认才放出来。
她低头吸了一口气。
"薄司寒,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一号院,你当时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我记得。那天你站在门口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你就真的没进来,我当时想,这个人还挺会保持距离的。
"后来你做了很多事,每一件都不大,顺路送我回家,帮我带一杯不加糖的拿铁,我加班晚了就在楼下等着,也不催,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那些小事凑在一起就是一件很大的事。”
"我今天站在这里跟你说,你往后站在那里就好。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不用替我解决所有问题,不用保证每件事都顺利。你站在那里,我就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