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宋晚棠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喉咙有一点发紧，但声音没有抖。
薄司寒站在对面看着她，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力度大到她能感觉到指节被轻轻扣住。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面那层薄薄的光亮了一下。
司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戒指被送了上来。
小美托着绒垫站在宋晚棠身侧，绒垫上放着两枚素圈戒，没有繁复的雕饰，是陈漫帮他们挑的那一对，内圈刻着各自名字的缩写和四月十八这个日期。
薄司寒拿起那枚女戒的时候手指顿了一瞬，然后托着她的左手，把戒指从指间慢慢套进去，推到无名指的根部。
金属的触感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凉的重量，几秒之后就化成了皮肤温度。
宋晚棠拿起另一枚戒指，托着他的左手也套了上去。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素圈套上去服帖得像是量过一样，没有一丝多余的间隙。
全场安静了一拍。
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包裹住了他们。
宋晚棠站在台上，对面站着薄司寒。
她想起那句话，没有低头，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掌声里薄司寒低下头凑近了一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你站在那里，我就踏实。"
他说的是她刚才说过的那句。
但调换了位置之后听起来比原来更重了一些。宋晚棠的嘴角动了一下，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司仪宣布退场，音乐换成了轻快的旋律，宾客们开始从座位上站起来往接待区移动。
薄司寒松开她的手，但退后半步的时候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了一下她的腰，像在确认她还站在那里。
宋晚棠侧过身，看到陈漫已经从小美手里接过手捧花走了过来，塞进她手里的时候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你刚才那段誓言，我录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
"从你开口那秒开始。"
陈漫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利落，"回头给你剪出来当纪念。"
宋晚棠接过捧花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玫瑰配着浅粉色的洋桔梗，花枝捆扎得结实，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重量。
她拿着捧花转身往台下走的时候，看到小美正站在台侧跟宋屿安说话，两个人都侧对着她的方向，小美比划着什么，宋屿安微微低头听着。
她收回目光，往休息区走去。
换装的时间预留了半小时。
宋晚棠在休息室里换下婚纱，穿上陈漫准备的一套香槟色敬酒服，裙摆比婚纱短了不少，走动起来轻便很多。
化妆师进来给她补了唇色和鼻翼的粉，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整理了一下耳垂上的珍珠耳钉，然后推门出去了。
婚宴设在场地后面的阳光厅里，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外面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几棵正在开花的晚樱树。
宾客们已经陆续入座，圆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中心摆着跟拱门同色系的鲜花瓶。
宋晚棠走进来的时候，坐在前排的周教授朝她招了一下手。
她走过去在周教授旁边站定，今天他穿了一件熨得平整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比平时理得齐整，脸上的皱纹看起来比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浅了几分。
"周教授，您来了。"
"你结婚我还能不来？"周教授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气色好，比在实验室里好看。"
宋晚棠笑了一下。
周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放在桌面上朝她推了推。
"拿着，不多，是个意思。你以后带着实验室好好干就行。"
宋晚棠看着那个红纸包，没有推辞，拿起来收进了手包里。
她弯腰凑近了一点，低声说了一句。
"教授，您那份白皮文件我看完了，那个课题我打算接下去做。"
周教授的目光亮了一下，像一盏被点了火的灯。
"好，好。做的时候有不懂的来问我。"
宋晚棠直起身来继续往前走，在各个圆桌之间穿行，跟每一个认识的人点头招呼。
走到后面某一桌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她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外套搭在椅背上，看起来像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脸上的表情很淡，带着一种参加老同事婚礼时该有的得体。
他看到宋晚棠走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陆医生，你怎么来了？"
陆恒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程主任收到了请柬，他今天门诊走不开，让我替他来一趟。周教授那份也在我们科室传了一下，我刚好今天下午没有排班。"
宋晚棠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圆桌的距离。
"谢谢你过来。"她说。
陆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应该的，你那套方案我跟程主任讨论过了，他说回头项目启动了你就放手做，他那边全力配合。"
"好。"
宋晚棠点了点头，又停了一拍。"那我先去别的桌了。"
"去吧。"
她转身的时候听到陆恒在身后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对着茶杯说的。
"宋医生，你今天很漂亮。"
宋晚棠没有回头，但她走开的步子慢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
婚宴的流程进行得很流畅。
陈漫把每一个环节的时间都卡得精准，从主桌敬酒到切蛋糕到抛捧花，中间没有任何明显的冷场。
薄司寒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过每一桌的时候他的手掌会偶尔贴一下她的后腰，像是在各种应酬的间隙里找一个短暂的锚点，确定她还在身边。
敬酒到第三轮的时候，宋晚棠在某一桌的角落里看到了苏晴。
她穿着一件墨蓝色的裙子，安静地坐在靠边的位置，跟前排的喧嚣隔了两个座位的距离。
她手里端着半杯果汁，目光从桌上的菜盘上抬起来，跟宋晚棠的目光碰了一下。
宋晚棠端着酒杯走过去。苏晴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避开视线。
她在苏晴旁边站定，薄司寒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被一个熟人叫住了说话。
"你来了。"宋晚棠说。
苏晴偏着头看着她，目光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在脸上流动了一下，像在权衡什么。
几秒之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比在茶水间走廊上那次稳了一些。
"你婚礼，我还是来一下，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来做什么的。"
宋晚棠看着她，发现苏晴今天的妆比平时淡了一些，眼底有一层浅浅的青色，像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她看了两秒，然后举起手里的酒杯朝苏晴的方向抬了一下。
"谢谢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