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

苏晴坐在那里,目光从宋晚棠手中的酒杯移到她的脸上。

她看了两秒,然后端起自己那杯果汁,跟宋晚棠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

瓷器与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嘈杂的大厅里几乎被淹没,但两个人都听到了。

"你今天很好看。"

苏晴说。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生涩,像是一句不太习惯讲出口的话,但她还是说了。

宋晚棠把酒杯放下来,看着苏晴微微垂下去的眼睫。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客套,只是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薄司寒那边。

薄司寒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那头的熟人刚走,他端着半杯酒转过身来,目光越过宋晚棠的肩头扫了一眼苏晴的方向,然后收回来落在宋晚棠脸上。

"聊完了?"

"聊完了。"

他没有追问,把手里那半杯酒放到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顺手从另一只托盘里拿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水,后面还有两桌要敬。"

宋晚棠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嗓子确实有些发干,大概是从上台到现在一直在说话、一直在笑、一直在应付一个接一个上来祝贺的人,几乎没有停下来喝过一口水。

她端着杯子多喝了几口,把剩下的半杯放在桌边,抬头看向薄司寒。

他正在看着她,目光很安静,那种安静跟今天全场热闹喧嚣的氛围形成了一种反差。

他站在那里看她喝水,没有催促,没有提醒她时间,只是等着她把杯子放下,然后朝她伸了一下手。

"走吧,最后一桌。"

宋晚棠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两个人的手指自然地交握在一起,然后松开,并肩穿过几桌宾客往主桌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流程进行得顺利,切蛋糕的时候薄司寒握着她的手一起按在刀背上,蛋糕刀落下去的那一下他偏头在她太阳穴上轻轻贴了一下,动作很短,像是下意识的,但她感觉到了。

蛋糕切完之后小美站在旁边把第一块递给她的时候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甜,我这伴娘还没对象呢。"

宋晚棠笑了一声,接过蛋糕碟子放在桌上,侧过头来低声回了她一句。

"你要想有,很快的,林嘉美,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美的表情变了一瞬,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又像是还没准备好确认什么。

她移开目光假装去招呼别的宾客,耳朵尖上泛起了一层薄红。

抛捧花的环节陈漫特意安排在了宴会中段。

宋晚棠站在台上背对着所有人,手里握着那束白色玫瑰和浅粉洋桔梗的花捧。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姑娘们的笑声和起哄声,有人在喊"往左扔",有人在喊"往右扔"。

她闭上眼睛,把捧花从肩头往后一抛。

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下去的时候人群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一阵哄笑。

宋晚棠转过身来,看到小美站在人群中间,双手下意识地接住了那束捧花,一脸茫然而又带着点红晕地看着周围的人。

"伴娘接着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小美攥着那束花站在原地,耳根红透了,朝着宋晚棠的方向瞪了一眼,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宋晚棠站在台上朝她眨了眨眼,然后转身走回薄司寒身边。

"你故意的?"薄司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什么故意的?"

"捧花那个角度,你往右边偏了十五度才扔的。"

宋晚棠偏头看他,嘴角带笑。

"你怎么知道是十五度?"

薄司寒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剩的半杯酒抿了一口,朝小美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宋晚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宋屿安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小美旁边,正在低头看她手里的捧花。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正常社交间距近了一点点,近到小美抬头的角度刚好能对上宋屿安下垂的视线。

宋晚棠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给弟弟记了一笔,然后转回身继续应付后面几桌的敬酒。

薄司寒的手掌在她后腰上贴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差不多了,后面的人不多了。

最后一桌敬完的时候宋晚棠觉得自己脚后跟的鞋有点勒,大概是走了一天站了一天,脚比早上肿了一些。

她借着喝水的工夫低头看了一眼鞋跟,香槟色缎面的浅口鞋,跟不高,但穿了这么久还是有点磨。

薄司寒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弯腰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然后直起身来,转身朝休息区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跟我来。"

她跟着他走到休息室门口,薄司寒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她从里面关上门,听到外面的喧嚣隔着门板变得模糊起来。

她脱掉鞋弯腰揉了揉脚踝,门被敲了两下又推开了,薄司寒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双浅口的平底布鞋放在门口的地上。

"陈漫备的,她说你那双敬酒鞋好看但不扛穿,备了一双给你换。"

宋晚棠看着门口那双布鞋,浅米色的底,鞋面上绣了一小片素色的花纹,看着就是手工做的,针脚细密齐整。

她坐在地毯上把布鞋换上,脚踩进去的时候鞋底软硬适中,脚趾终于舒展开来。

"她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跟我说婚礼前半个月就让人纳好了,说你要是不穿就浪费了。"

宋晚棠低头看着脚上那双布鞋,布料贴着脚面,走了一步,不磨不挤,刚好合脚。

她穿好鞋站起来走到门口,薄司寒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她。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抬头看着他说了一句。

"你替我谢谢她。"

"你自己谢。"

薄司寒直起身来,"她等你很久了,在前厅门口等着送客。"

婚宴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跟宋晚棠握手道别,有人拉着薄司寒多说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