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

陈漫站在门口维持着秩序,手里捏着一张宾客名单在核对,看到宋晚棠出来了,朝她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宋晚棠站在门口送走最后一拨人的时候,夜风已经凉透了。

她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晚风里,裙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她看着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然后转过身来,阳光厅里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桌椅,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草坪上,把那些晚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薄司寒从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回家了?"

"回家了。"

车子驶出场地大门的时候,宋晚棠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装饰着花枝的拱门在夜色里还亮着灯串,白色的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了几秒,直到拱门在拐弯的地方被路边的树丛挡住看不见了,才转回头来靠在座椅上。

薄司寒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中央扶手箱上。

宋晚棠把她的手覆上去,掌心贴着她的手背,跟他出发前那个姿势一模一样。

"薄司寒。"

"嗯。"

"我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想了很久,你听了之后觉得怎么样?"

薄司寒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贴合角度。

"你说了十六句,我记得每一句。"

宋晚棠偏头看他。

"你数了?"

"你站在台上说话的时候,我除了听你说,也没别的事做。"

他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平稳地停下来,转头看着她。

"我脑子里其实空了一下,我当时想,原来她也是这么想的。"

宋晚棠看着他侧脸的轮廓被红绿灯的光染成红色又转成绿色,车子重新启动,她握着中央扶手箱上那只手,没有松开。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宋晚棠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把脚搁在矮凳上,低头看着脚面上那双布鞋的绣花。薄司寒从厨房里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搁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今天累了吧?"

"还行。"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像是被从内部捂热了一层。

"比开一天组会轻松。"

薄司寒笑了一声,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她。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宋晚棠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转过头来看他。

"薄司寒,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明天送你去上班。"

"周六。"

"周六也上班?你们实验组周六不是轮休?"

"我明天不轮休,"她偏了偏脑袋,"但你送我去也行,反正路不远。"

薄司寒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把茶几上的空杯子收了。

"行。那今晚早点睡。"

宋晚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往厨房走的背影,家居服的下摆在他走动的时候微微晃动。

她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进厨房,靠着门框看他打开水龙头冲洗杯子。

"薄司寒。"她喊了一声。

他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手还搭在水池边缘,毛巾上沥着水珠。

"谢谢你今天站在台上等我的时候,先朝我走了一步。"

薄司寒看着她,手里的毛巾放下来搭在水池边沿,然后他走过来,在厨房门口停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以后你走的时候我都朝你走一步。"他说。"如果你走不动了,我就走完剩下的路。"

宋晚棠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看着他,觉得这句话比她今天听到的任何誓言都重。

她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一步,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停在那里。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搭在她的后脑勺上,不动,也不催促。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厨房门口,灯光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投在身后的地板上,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第二天早上宋晚棠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亮堂堂的白色了。

她翻了个身,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但床单上有被压过的褶皱,摸上去还有一点余温。

她侧耳听了一下,楼下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混着收音机里早间新闻播音员平稳的语调。

她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素圈在晨光里折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她用手指转了转那枚戒指,金属微微发凉,但很快就适应了皮肤的温度。

她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五月的阳光猛地涌进来,把整个卧室照得通透。

院墙外面那棵槐树的叶子又密了一层,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光影在窗台上跳来跳去。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薄司寒正站在灶台前面煎蛋。

围裙系得规整,锅里的油花滋滋作响,蛋白的边缘已经起了一层焦脆的边。

他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只侧了一下下巴说。

"粥盛好了在桌上,蛋马上好。"

宋晚棠走到餐桌前坐下,面前的瓷碗里盛着白粥,旁边放着一碟酱菜和半个切好的咸蛋。

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不烫嘴也不凉。

她坐在晨光里慢慢喝着粥,听着厨房里煎蛋翻面的声响和收音机里的新闻播报,觉得这一天跟任何一天一样平凡,但又跟任何一天都不一样。

薄司寒端着煎蛋过来放在桌子中央,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端起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今天真去实验室?"

"真去。"

宋晚棠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边缘酥脆,蛋黄还是半流动的。

"周教授那份白皮文件我翻了好几遍了,有些思路再不整理就要忘了。趁周末没人打扰,把实验框架搭起来。"

薄司寒没有拦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碗里。

"那中午我去接你吃饭。"

"不用,食堂开着的,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

薄司寒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她这段时间已经学会辨认的、不开口的坚持。

她被他看得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然后改口。

"行,那中午你来接。"

他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上午宋晚棠到实验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周末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加班。

她推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包放在椅子上,从抽屉里取出周教授那份白皮文件摊开在桌面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列实验设计的框架。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抬头,苏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你今天不是刚办完婚礼?怎么来了?"

宋晚棠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有个课题思路想趁周末整理一下。你呢?"

苏晴端着咖啡杯在门口站了两秒,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然后她走了进来,在自己工位前的椅子上坐下,把电脑屏幕按亮了。

"我上周的实验数据还有一组没处理完,想着周末清一下。"

两个人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各做各的事情。

键盘敲击声和翻页声交替出现,偶尔苏晴会站起来去倒水或者去打印文件,经过宋晚棠桌边的时候会自然地走慢半步,看一眼她面前摊开的纸,但从不多问。

宋晚棠也不觉得被打扰。

快十一点的时候宋晚棠的手机亮了一下,薄司寒发来一条消息:"到哪吃饭?"

她回了一个地点,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写。

苏晴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继续处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