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
听姐弟二人对话,薄司寒坐在旁边没插话,低头喝了一口汤,但宋晚棠余光注意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又给弟弟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菜,别光吃肉。"
吃完饭之后宋屿安主动揽了洗碗的活。
宋晚棠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挽起袖子站在水池前面刷碗,水声哗哗的,他低头刷得很仔细,边角的地方还用手指搓了好几下确认干净了才放进沥水架。
她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客厅。
薄司寒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她过来把手机放在一边。
"你弟弟现在像个大人了。"
宋晚棠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脚蜷上沙发。
"嗯,他本来就该是大人的年纪了,我只是一直没习惯他长得这么快。"
她顿了顿,偏头看着薄司寒。
"你说他这段感情能成吗?"
薄司寒偏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平稳的笃定。
"能成,他能蹲在水果摊前挑半天的枇杷,也会蹲在商场里陪她挑一件外套,这两件事用的是同一种耐心。你弟弟这个人,做事踏实,选人也不会走眼。"
宋晚棠靠着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厨房门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听着那边水龙头偶尔开启关闭的声响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心里面那根一直牵着的弦又松了一格。
宋屿安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袖子还卷在小臂上没放下来,手背上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
他在客厅站了一下,看到宋晚棠和薄司寒并排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瞬,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了下来。
宋晚棠看了他一眼。
"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
宋屿安站起来挪到长沙发的另一端,隔着薄司寒半个身位坐下。
他坐下之后没有马上说话,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裤子的布料,像是在整理措辞。
宋晚棠注意到他这个动作,没有催,安静地等着。
过了片刻,宋屿安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姐,我想跟小美姐正式在一起。"
宋晚棠看着他的脸,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他已经想好了所有事情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什么叫正式在一起?"
"我想跟她确定关系,告诉她我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试试的那种。"
宋屿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已经答应跟我出来吃饭、逛街,也愿意跟我聊她的事情,但我还没有正式跟她说过'做我女朋友'这句话。我觉得应该说。"
宋晚棠靠在沙发靠垫上,偏头看了薄司寒一眼。
薄司寒没有插话的意思,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宋晚棠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弟弟脸上。
"那你想好怎么说了?"
"想好了。"
宋屿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展开来看了一眼又折回去,像是不太好意思当着人面读。
"我写了一版草稿,准备到时候说出来,但怕到时候紧张忘了。"
宋晚棠看着他手里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心里面涌上来的那种情绪五味杂陈。
她想起小时候宋屿安第一次上台念作文,也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对着墙练,把稿子背得滚瓜烂熟,结果上台的时候还是忘了一句,慌得脸通红。
现在他长大了,还是会提前写草稿,还是会紧张,但他已经学会了提前做准备,而不是到时候慌了手脚。
"你拿着纸条去念也没关系,"宋晚棠说,"她看你紧张的样子反而会觉得你是真心的。"
宋屿安把纸条收进口袋,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是周日,宋屿安约了小美去河边那条步道散步。
宋晚棠没有追问具体时间,也没有打电话去问进展,她只是坐在家里等着。
薄司寒上午去了一趟公司处理文件,中午回来的时候看到宋晚棠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在等电话?"
薄司寒换了拖鞋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宋晚棠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就是心里有点悬着,不知道他那边顺不顺利。"
薄司寒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端起来,去厨房换了杯温水回来放在她手边。
"你要是实在坐不住,就出去走走。"
宋晚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不去了,坐在这儿等着就行。"
午后两点多,手机响了。
宋晚棠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宋屿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气息有点不稳,像是刚走了不少路或者说了很多话,但声调是往上扬的。
"姐,她答应了。"
就四个字,宋晚棠却从里面听出了她弟弟一年来最痛快的一次情绪的释放。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在你旁边?"
"在。她就在我旁边。"
宋屿安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话筒似乎被递到了另一个人手里,小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
"晚棠姐,他跟我在河边站了快二十分钟,背稿子背到一半卡壳了,我等他背完才答应的。"
宋晚棠坐在沙发上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那他还行,卡壳了也没跑。"
"没跑,他卡在那儿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但没跑。"
小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新鲜的笑意。
"晚棠姐,你弟他真挺可爱的。"
挂了电话之后宋晚棠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沙发靠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薄司寒从旁边看过来,目光里带着询问。宋晚棠偏过头看着他,嘴角翘得很高。
"成了。她答应他了。"
薄司寒点了点头,表情没怎么变,但宋晚棠注意到他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的时候嘴角也松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说了一句。
"那挺好。你弟弟比你有出息,你当初跟我磨了那么久。"
宋晚棠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笑嗔。
"那你当初也没写稿子背给我听。"
薄司寒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被这句话逗到的神色。
"我写了,在心里背了很多遍,但看到你站在台上那样子的时候就一句都记不住了,只剩脑子里那句'她站在那里我就踏实'。"
宋晚棠没有接话,但她的脸颊在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下微微烫了一下。
当天晚上,宋屿安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比下午那通电话平静了许多。
"姐,我今天跟她把话说清楚之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她之前一直怕我年纪小不定性,现在她觉得我比她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认真,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我这一年多没有白活。"
宋晚棠看着那条消息在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里亮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她没有回太长的内容,只打了几个字。
“那你就好好对她。别让她后悔。"
宋晚棠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里薄司寒的呼吸声在枕边平稳地起伏着。
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