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你——”
老赵的机甲冲向那条触手,振动刃疯狂劈砍。一刀,两刀,三刀。星能的蓝光在深空中闪烁。但血肉生物的再生速度在持续加快——它对星能的抑制效应正在产生抗性。第一轮导弹留下的伤口需要十七秒愈合,现在它只用了九秒。下一轮可能是六秒。
“压制窗口——七秒!比上次短了!”系统报出新的数字。
极光看了一眼星能储备。10单位星能,已经消耗了6单位。还剩4单位。
“极光!”副队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
极光猛地抬头。一条触手已经到了他面前,触手末端血肉正在塑形——不是机甲,不是武器,而是一张人脸。那张脸的轮廓极光太熟悉了。他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就是这张脸。它模仿了他的脸。用血肉复刻出了他的五官、头发、甚至他眉骨上那道从训练事故中留下的旧疤痕。
它知道他是谁。它吞噬过他的战友,然后从他们的记忆中提取出了他的样子。
极光侧身闪过,振动刃横斩,将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从中间切成两半。但他握操纵杆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频道里的声音越来越少。三个。两个。
“老赵!”
老赵的机甲被三条触手同时卷住。他放弃了防御,把所有星能全部注入导弹发射器,将最后的弹头全部轰进血肉生物正在愈合的伤口。爆炸将那道伤口重新撕开,深度直逼意识中心。压制窗口,五秒。
然后血肉将他的机甲完全吞没。
“极光!你是最后一个!”副队的声音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噪音,“破口——就在你面前——”
副队的信号从面板上消失了。
十一个信号。全部消失。
极光环顾四周。十一台机甲的残骸漂浮在真空中,星能的蓝光从破碎的装甲中泄漏出来,像是十一道沉默的告别。十二台机甲出来,只剩他一台。
血肉生物转向了他。那团巨大的血肉缓慢调整方向,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这最后一台蓝白色机甲上。它的躯体上有无数张脸——它吞噬过的所有驾驶员的面孔,都在它的血肉表面若隐若现。那些脸没有表情,只是安静地嵌在血肉里,像是某种扭曲的纪念。
伤口正在愈合。刚才老赵用命换来的那道破口,已经缩小到不足两米。意识中心那点苍白的光,在层层血肉之下若隐若现,像一只正在缓缓闭上的眼睛。
四秒。三秒。压制窗口即将关闭。
极光动了。
他没有犹豫,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犹豫。所有剩余的4单位星能全部注入高频振动刃。蓝白色的光芒在刃尖上炽烈地燃烧,整把刀变成了一根光的矛。他冲向那道正在闭合的伤口,机甲的速度被推进翼推到了极限。
伤口在他眼前急速放大。血肉的边缘在蠕动,正在合拢。
两秒。
他看到了阿树的机甲残骸。它仍然卡在意识中心的外围组织里,振动刃保持着刺入的姿势。阿树没有完全摧毁它,但他给极光留下了坐标。
一秒。
血肉在他身后合拢。他被吞了进去。
座舱外全是红色。深红、暗红、鲜红,所有能想象到的红色的变种在装甲外围蠕动着挤压过来,发出一种沉闷的、液体流动的声音。警报灯在座舱内狂闪,机甲的左肩装甲正在被血肉分解。极光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压力——血肉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机甲,像数万吨的海水压向一艘潜艇。
他看到了那点苍白的光。
意识中心就在他面前。阿树的振动刃插在它的边缘,老赵的导弹碎片嵌在它的外膜上。这个器官比他想象中更大,比他见过的一台机甲还大。它正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向周围的血管输送着某种荧光的液体。那不是血液。那是星能。它吞噬了太多搭载星能的机甲残骸,在被人类用星能杀死的漫长历史里,它学会了把星能融入自己的生命系统。
振动刃刺入意识中心。
星能的光芒在接触点爆发。那层坚韧的外膜在刃尖下撕裂,苍白的组织向内部塌陷。意识中心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在神经系统里炸开的嘶鸣。极光的牙齿开始发酸,眼球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
意识中心开始崩塌。
从中心向外,血肉一层层地失去控制。那些正在挤压机甲的血肉突然失去了力量,变成了软塌的死肉。那些嵌在体表的残骸和面孔同时开始溶解,像蜡像遇热。血肉生物庞大躯体的每一部分都在同时死亡,碎肉和液体在真空中无声地扩散。
但死亡的痉挛比攻击更可怕。
在意识中心最后残留的神经反射中,所有触手无差别地收缩绞紧。极光的机甲被数条正在腐烂的触手同时击中。推进翼碎裂,右腿装甲被绞断,左臂的高频振动刃在刚才的攻击中折断,碎片嵌入他自己的肩甲。座舱内的警报灯从红色变成了闪烁的黑色——那是系统濒临停机的信号。
他被血肉生物死亡的残骸裹挟着,失去了所有推进能力,被引力捕获,开始下坠。
坠向深空中那颗灰色的星球。
大气层的边缘开始摩擦机甲残存的装甲。火花在座舱外无声地燃烧。极光看见了那片无垠的黄沙,正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他打开了全频段通讯。
“群星城市。这里是第18编队驾驶员极光。目标已摧毁,编队全灭,我是唯一幸存者。”
通讯那头一片死寂。
“……正在向最近的荒星迫降。”
极光说完这句话,关掉了通讯。然后他想起了什么,用残存的系统能源打开了机甲面板。
“申请启用备用星能。”
他等了三秒。
“协议四,机甲驾驶者无权启用备用星能。”
极光怔愣了一瞬间,他在之前作战从未使用过备用星能,他也从未看到驾驶员作战协议书上有这一条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