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昨天王处长安排的司机早早的就在招待所大门口等待。
林天赋和他没有寒暄,坐上他的车,向着江南市方向开去。
从明州市区到江南市市区大约两百公里路程,全程高速,正常行驶需要两个小时出头。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里,他一度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但很快又被高速公路上的颠簸震醒。
车子进入江南市境内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将近九点了,沿途的路牌上出现了“江南市区
15km”、“江南市欢迎您”的字样。
江南市的城市规模显然比明州小得多,车子下了高速进入市区之后,穿过几条街,在一栋十三层高的灰色建筑门口停了下来。
楼前的门牌上挂着“江南市委员会”、“江南市人民政府”两块牌子。
林天赋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坐了将近三个小时有些僵硬的腿脚。
他抬头看了看宏伟的办公楼,然后拎着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门口的保安应该是提前接到了通知,看到他走过来便主动拉开了玻璃门:“请问是林县长吗?”
“是我。”
“组织部那边的同志在二楼等着您,您从这边楼梯上去就行。”
林天赋道了谢,走进大厅。
他沿着楼梯走到二楼,走廊靠东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两个人的闲聊声。
他走过去在门口站定,敲了敲门框。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五十出头,头发稀疏但梳得很整齐,坐在办公桌后面。
另一个年轻一些,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听到敲门声,年长的那位抬起头来,目光在林天赋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身,脸上浮起一个官场上热情的笑容。
“是林天赋同志吧?”
他绕过办公桌走出来,伸出手来,“欢迎欢迎,我是江南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赵志远,接到省里的通知一直在等你。”
“这位是我们部里的干部科科长吴向东同志。”
林天赋跟他握手:“赵部长,吴科长,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林县长说哪里话。”赵志远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办公室里让,“省里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大渔县那边急等着人过去主持工作,我们组织部门当然是要全力配合的。来,坐坐坐。”
林天赋在沙发上落座,吴向东给他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赵志远在他侧面坐下来,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番,笑着道:“林县长真是年轻有为啊,二十七岁的主政一方的县长,这在我们江南市的干部史上是头一个。”
“赵部长过奖了。”林天赋欠了欠身,“年轻意味着经验不足,以后还得多向市里、向赵部长您这样的老同志学习。”
赵志远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没减,但说话的内容开始往正事上靠:“林县长,大渔县那边的情况,你想必也了解一些了。”
“我们这边已经把你到任的消息通知了县委县政府那边,但说实话,那边现在也是人手紧缺,可能没法派人来接你。”
“我们部里已经安排好了,等我们这聊完,我安排车送你去大渔县赴任。”
“谢谢赵部长的安排。”林天赋说道。
“另外还有几个事要跟你通个气。”
赵志远的神色微微正经了一些,“第一个,关于大渔县的干部队伍,目前县政府这边能正常履职的班子成员大概只剩下四五个人,其他岗位要么是空缺的,要么是临时兼着的。”
“你到了之后需要尽快把各个口子的负责人认一认,先把日常运转保障起来。”
林天赋点了点头,心里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第二个……”
赵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关于大渔县的救灾工作,省里拨了第一批专项资金,市里也配套了一部分,目前相关款项已经打到县财政的专户上了。”
“你到了之后,要重点关注这笔钱的分配和使用,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一定。”林天赋答道。
“第三个……”
赵志远放下茶杯,语气比之前稍微低了一些,“大渔县现在各方的注意力都在盯着,包括一些媒体的关注度也很高。”
“你在那边的一言一行,可能都会被放大。这个压力,你心里要有准备。”
林天赋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赵部长,我明白。”
赵志远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他看了看手表,又抬眼看了下窗外,随后站起身来。
“林县长,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走?早点把你送到大渔县,你也好早点进入状态。”
林天赋也跟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下摆,拎起沙发旁搁着的公文包。
他没有说那些“麻烦赵部长”之类的客套话,只是认真地点头:“好,听赵部长的安排。”
赵志远转身拿起桌上的手包,对坐在一旁的吴向东道:“向东,你就不必跟着跑了,把林县长的干部档案材料整理一份,送到办公室归档。我亲自送林县长过去。”
吴向东应了一声,起身把两人送到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沿着走廊往外走。
江南市委组织部的公务车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比省委那边派的车旧了一个档次,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赵志远让林天赋先上车,自己从另一侧坐进来。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委大院,拐上了通往城南方向的主干道。
车窗外的景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赵志远偏过头对林天赋说道:“林县长,大渔县离市区八十公里左右,正常路况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
“不过这段路有些路段前几天下暴雨冲坏了路基,可能会稍微颠簸一些。”
“没事。”林天赋靠在座椅上,目光看向窗外,“正好可以看看沿途的情况。”
司机姓周,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精壮汉子,穿着市里统一配发的深蓝色工装,开车的手法很稳。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天赋一眼,说道:“林县长,前面那段盘山路就是刘海龙书记他们出事的那段。”
“省道十八弯,平时走就得小心着点,那天台风天雨又大,山上松动的土石根本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