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梦行权道:我靠算命拿捏病娇世子 > 第8章 吟星赏月,风起云涌。

自落脚镇王府后,数日光阴倏忽而过。
外人眼中森严桎梏的朱门深府,于我而言,反倒寻得几分难得的松弛自在。妘曜灵从未对我有过半分约束,府中下人亦得他严嘱,各司其职、不敢窥探怠慢,将我院中的起居饮食照料得妥帖周全。
白日的王府静谧幽深,清风穿庭,花木葱茏。我日日安守一方小院,晨起打坐调息,涤荡俗世浮躁、稳固心神;日间伏案翻阅朝野杂记与山川典籍,默默补齐自身匮乏的当世见闻;闲暇时便在院中练功舒展,夯实一身修为根基。流采朝夕伴我左右,洒扫起居、静坐陪读,二人相依为伴,在这座恢弘森严的王府之内,守住了一隅清净安稳。
唯独妘曜灵行踪成谜。往日看似闲散无为的镇王府二公子,自归府安顿后,便日日外出奔走,无人知晓他奔赴何处、暗中谋划何事。
唯有夜幕垂落、星河横空,主院灯火次第寂灭,整座王府归于沉寂之时,他必会如约而至。
我偏爱夜深人静时,独登跨院屋脊,静坐望月观星。微凉晚风穿廊而过,如水月华铺满层层青瓦、九曲回廊,将凌厉肃穆的王府楼宇,揉去几分生冷戾气,衬出温柔静谧的底色。而妘曜灵总在我落座片刻后悄然现身,默然在我身侧并肩静坐,夜夜如此,从无例外。
星月为幕,晚风为邻,我们闲谈过往、浅诉心事,疏离的距离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悄然消融。起初我只当这是主家得体的待客分寸,是他不愿冷落寄居府中的我,从未深究这份夜夜相守的深意。
今夜月色格外皎洁,星河低垂,璀璨星辉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我静坐屋脊良久,身后忽然传来一丝轻响。妘曜灵惯爱这般,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戏谑心性,悄然上前轻扰一瞬,随即从容落座我身侧。褪去白日对外人的疏离冷寂,他眼底所有客套防备尽数敛去,率先开口,道出了从不对外人言说的满腹沉疴与心事。
“世人皆羡我生于天家、长于朱门,宗室血脉加身,生来锦衣玉食、荣华无虞,一世安稳无忧。”他抬眸凝望漫天星河,眸光澄澈透亮,却覆着一层经年不散的寒凉,语气轻得如同晚风拂叶,字句里却浸着深入骨髓的孤寂,“可这王府深院的冷暖煎熬,从来无人知晓。”
我侧身静听,默然不语,不打断、不追问,只做他最安稳的听者。
“我父镇王,毕生执念皆在权柄高位。”他语调平淡无波,无怨无嗔,只剩看透骨肉凉薄的漠然,“于他而言,家族基业、朝堂权势、宗亲名望,远胜一切骨肉人情。他这一生,为权谋而生、为基业而活,从未有过半分温情。在他眼里,我与兄长从来不是血脉子嗣,只是稳固权位、制衡朝堂、维系家族势力的棋子与筹码。”
寥寥数语,道破天家骨肉凉薄,字字刺骨冰凉。
“世人皆赞我兄长妘扶光,温润儒雅、恭顺得体,兄友弟恭、进退有度,是无可挑剔的宗室嫡长、朝堂栋梁。”妘曜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寒凉无温,尽是嘲讽,“可他最是通透冷血、功利至极。世人所见的包容退让、宠溺迁就,全是他精心维系的完美假面。他与父亲早已暗中默契,一明一暗、一守一攻,父亲坐镇府中稳固根基,他游走朝堂贴合圣心,步步布局、层层攥权,将自己打造成无可替代的家族继承人。”
他缓缓垂眸,长睫簌簌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怅然与落寞,声音低沉轻缓:“这盘精密周全的家族棋局里,唯独我,是那颗最多余、最格格不入的弃子。”
我心头微沉,轻声宽慰:“公子从非多余。”
他抬眸望我,眼底掠过一抹浅淡自嘲,随即掀开了自己身世最隐秘的伤疤:“你可知晓,如今的王妃,并非我生母。”
我倏然一怔。此前我隐约揣测王府内情复杂,却从未料到,竟藏着这般不为人知的隐秘。
“我自幼不知亲生母亲是谁,自记事起,便是如今这位王妃养育照料。”妘曜灵语气平静淡然,仿佛在诉说旁人的浮沉过往,“她当年以侧妃身份入府,步步筹谋算计,最终扶正登顶,坐稳了王妃之位。”
“世人皆道她贤良温婉,待我更是偏爱纵容,比对亲生的妘扶光还要悉心宽厚,从未苛责我半分、疏离我分毫。”
我心底愈发疑惑,这般面面俱到的温情照料,何以养出他这般疏离孤冷、戒备世人的性子?
似是看穿我眼底的疑虑,他轻声解答,眼底藏着无奈,亦有着看透人心的通透:“我年少懵懂时,尚且真心感念她的温柔照料。可年岁渐长,看透了深宅人心与算计,才渐渐明白,她对我所有的偏爱与善待,从来不是真心慈爱,而是源于心底深重的亏欠与弥补。”
“她亏欠我生母,亏欠这段尘封的隐秘过往,便将所有愧疚悉数补偿在我身上。这份温情,是赎罪,是弥补,唯独不是血脉相连的亲情。”
我望着他清冷落寞的眉眼,暗自轻叹,出声道:“可你心底仍存纯粹赤诚。纵然身处这般阴诡算计的环境,你的本心未曾被磨灭,骨子里还留着未泯的天真。恶劣的世俗桎梏,反倒让你心性纯粹,停留在年少最干净的时光里。”
他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久经沙场的凛冽风霜,褪去了片刻柔软,只剩铮铮傲骨:“与其困在方寸深宅,日复一日周旋算计、内耗蹉跎,不如远赴边疆、浴血厮杀。纵然刀口舔血、生死无常,却比这深宫权宅干净坦荡得多。”
数年戍边,百战余生,一身伤痕、满心疮痍,最终重伤崩颓,方才归府蛰伏静养。
一席夜半私语,道尽他半生浮沉辛酸,藏尽无人知晓的孤苦与倔强。
我静静凝望着身侧少年,月色洗去他平日对外的疏离冷硬,褪去所有桀骜伪装,只余下满身落寞与赤诚。世人皆传妘曜灵乖张冷僻、恃宠而骄、肆意妄为,无人知晓,他所有的叛逆放纵、随性折腾,不过是自幼缺爱、无人暖心,在冰冷棋局里自我救赎、肆意纾解的方式。
沉默良久,他转头看向我,澄澈温润的眸光里,带着几分真心的好奇与审慎探究,轻声开口:“你呢?为何从未听你提及过自己的出身?”
晚风倏然一滞,我心头微凛。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剖白全部真心与过往,终究忍不住探寻我的来路。
我迅速垂下眼眸,掩去心底翻涌的思绪与波澜,故作茫然懵懂,轻声敷衍:“我……记不清了。”
短短五字,轻飘飘散在夜风里,却藏着我跨越岁月的万般无奈与隐秘。
妘曜灵眸色骤然微沉,定定凝望着我,眼底清晰写着全然不信。他心思通透、洞察人心,怎会看不出我眼底的清明刻意,辨不出我字句间的躲闪回避。
他没有当场戳破,只是眸光沉沉锁住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怎么会记不清?”
我心知这般敷衍搪塞太过刻意。今夜月色缱绻、氛围温柔,他对我全然坦诚、剖心相待,我若一味躲闪戒备,反倒显得心生隔阂、刻意疏离。与其让他暗自揣测、暗中探查,不如半真半假、虚实相融,编一段寻常平凡的过往,掩去自己的真实身份,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我抬眸望向漫天星月,语气轻缓悠远,裹着恰到好处的怅然与懵懂,缓缓道出一段不属于此方天地的人生:“我从前的日子,过得格外辛苦。”
“我出身贫寒,自小活得小心翼翼、安分听话。只求温饱安稳,年少时从不敢任性妄为,一心读书做事,勤恳踏实,只盼换得一席安身之地。”
“长大之后,日日奔波劳碌,为生计奔波不休。我尝遍人间疾苦,看尽底层寒凉,半生困顿疲惫,满是辛酸奔波,从无半分顺遂安稳。”
“也正因常年深陷俗世磨难,见惯人情冷暖、世事无常,心底始终不甘沉沦,便四处求仙问卜、观星悟道,只求寻一份心安,觅一丝前路期许。机缘巧合下入山修道,辗转来到此地,可前路依旧迷茫,不知所往。”
字字平缓,句句真切,藏着我独属于异世的沧桑与孤独,无人能懂,亦无人可解。
言罢,我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纯粹的茫然与恬淡,模样干净澄澈、无害单纯。
妘曜灵静静听完全程,自始至终未曾插话,眸光沉沉莫测,眼底翻涌着繁杂难解的思绪,久久缄默无言。
他心知河北章氏乃是世代清流、书香门第,门第清雅、衣食无忧,世代皆是体面文人,绝无这般贫寒困顿、劳碌谋生的过往。
他心底的疑惑层层堆叠、挥之不去,暗自思忖:她到底是谁?
可望着我眼底淡淡的怅然与故作轻松的模样,他终究敛去了所有追问,没有戳破我精心编织的谎言。
晚风徐徐,星河浩瀚,两人并肩静坐屋脊,一时无言。各自怀揣满心隐秘与心事,温柔月色洒落人间,却终究照不彻彼此心底深藏的深渊。
良久,夜露渐重、晚风转凉,夜色愈发深沉。
我起身欲顺着墙角石阶缓步走下屋脊,青瓦微凉,夜色幽暗,视野稍显模糊。
刚抬步,身侧倏然掠来一道清冷风影,一股利落沉稳的力道骤然揽住我的腰肢。不等我反应,身体已然凌空而起,被他带着飘然离地。
骤然的失重感让我心头骤惊,我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一声细碎清亮的惊呼脱口而出,划破深夜的静谧,在庭院中轻轻回荡。
耳畔风声呼啸,两人衣袂翻飞、身姿翩跹,不过瞬息之间,便轻盈落地、稳稳站稳。
双脚踏实地面的刹那,我心头狂跳、余悸未消,下意识抬手抚着心口,呼吸微促。抬眸望去,月色之下,少年身姿挺拔清俊,墨色衣袍被晚风轻轻拂动,清冷凌厉的眉眼间,藏着几分浅浅的戏谑笑意。
他望着我微乱的神色、未平的气息,语气慵懒清淡,带着几分刻意捉弄的恣意:“这般快得多,走梯子要拖沓到何时。”
不待我回神嗔怪,他已然转身,步履从容、身姿清挺,踏着月色缓步离去,背影利落洒脱。我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轻笑一声,心底的局促悄然散尽。
夜色更深,庭院重归寂静。
往后数日,王府日子依旧清闲平淡、一成不变。我白日读书练功、静心沉淀,夜夜踏月登顶、静坐观星。妘曜灵依旧白日行踪不定,唯有深夜前来相伴。二人月下闲谈,距离日渐亲近,可彼此心底深藏的隐秘、未曾挑明的试探,始终悄然蛰伏,未曾摊开。
久居深院、日日闭门静养,无外事可探、无新景可赏,日子安稳,却也日渐沉闷。我素来喜自由快活、厌拘束桎梏,几日下来,心底的好奇愈发按捺不住,总想走出高墙,一睹京城繁华市井、人间烟火。
这日午后,天光和煦、风暖日晴,府中无人管束。我终于按捺不住,看向一旁静坐的流采,眼底带着几分雀跃试探:“我们今日悄悄出府一趟,上街走走,如何?”
流采闻言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泛起期待之色,连忙颔首应声:“全听小姐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