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刺骨的寒风顺着门洞疯狂灌入室内,卷起我与妘曜灵的衣袂发丝,猎猎翻飞。一室一茶、两人对坐,无遮无掩、无处可藏,清清楚楚、完完全全暴露在门外满堂女眷的视线之中。
孤男寡女,闭门对坐,深夜独处,无从辩驳。
院门内外,瞬间陷入极致死寂,鸦雀无声。
一众珠翠环绕、锦衣华服的世家女眷蜂拥至门前,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刺来,探究、鄙夷、好奇、讥讽、幸灾乐祸,万千目光如细密冰刃,密密麻麻将我们层层围困,一寸寸审视、百般打量,让人无处遁形。
我强压下心绪,背脊挺得笔直,面上淡然沉静,不露半分慌乱怯懦,稳稳端坐原位,佯装只是与主人论道议事的寻常道人。
短短数息死寂过后,满堂哗然轰然爆发!
细碎的抽气声、压低的惊呼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鄙夷不屑的嗤笑声层层叠叠,瞬间席卷整座偏院,风波骤起、喧闹滔天。
“果真日日闭门独处、朝夕相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便无龌龊私情,也已然逾越名门规矩、败坏王府门风!更何况此女还是身份不明的道士,实在荒诞离谱!”
“二公子身为天家宗亲、宗室贵胄,前程本一片坦荡,怎会被一介无名无分的女子蛊惑,自毁清誉、自断前程!”
“此女来历诡秘、行踪不定,寄居王府日久,日日伴在二公子身侧,形影不离,想来早已处心积虑、蓄意攀附,暗藏祸心!”
漫天流言蜚语、诛心指责如潮水汹涌、狂风席卷,字字冰冷、句句诛心,狠狠砸落,碾碎我所有体面,将我钉在难堪的境地之中。
我身形未动、脊背未弯,面上沉静无波,可心底早已寸寸寒凉、荒芜一片。我深知权贵圈层的规则,是非对错从来无人在意,世人看重的从来都是规矩体面、门风尊严、清誉名声。
此刻的我,已然陷入进退维谷的必死僵局。
退一步,便是心虚示弱,默认所有污名,从此被钉在败坏礼教、攀附权贵、私相往来的耻辱柱上,永世难以翻身;进一步,便是强行辩解,可孤证难立、百口莫辩,无凭据自证、无旁人佐证,越是辩驳,越显刻意心虚,只会坐实更多猜忌。
前路无路,后无退路,左右皆是死局。
但我素来不是任人拿捏、束手待毙的性子。我既是道门修士,便无需以世俗礼教的卑微姿态自证清白。
我抬眸起身,目光平静扫过众人,音色清冷,不卑不亢,缓缓开口:“诸位世家夫人、小姐,何苦刻意为难小道一介孤身之人?”
“我虽修道时日尚浅、学艺不精,却也略通天象阵法、因果祸福。诸位今日执意寻衅、欲置我于死地,他日天道轮回、祸福有报,小道不才,恰好习得几门旁门阵法,诸位不妨拭目以待,静待来日天道惩戒落身。”
一番话不疾不徐,带着道门独有的清冷威慑,瞬间压住满堂喧嚣。
门前众人神色微僵,不少人眼底悄然掠过几分惧色,下意识收敛了嚣张气焰。世人皆畏天道报应、方术玄学,无人敢轻易以身试法。
唯有领头的朱坤仪,压下心悸惧意,依旧盛气凌人、气焰嚣张。她昂首挺胸上前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着我,眉眼刻薄、声色锐利,字字清晰响彻全院,刻意让所有人听清这场“定罪”:
“你不必拿方术天道故作玄虚、吓唬众人!你这般刻意遮掩、故作清冷,恰恰是心虚默认!今日我便当众撕开你伪善的皮囊——你根本不是什么世外道人、清净隐士!”
“你是罪臣章家的余孽,是大牢之中待罪候审的章泰阿之女,章棠溪!”
一语惊雷,炸响满堂!
方才喧闹不止的庭院瞬间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更为滔天的风浪,所有人神色剧变、瞠目结舌,议论声、惊怒声、唾弃声此起彼伏,彻底掀翻整座院落。
“竟是章家遗孽!那可是朝堂定论、铁证如山的罪臣门户!”
“罪臣之女,身负罪籍、出身污秽,竟敢隐匿宗室府邸、魅惑天家公子、败坏礼教家风!胆子未免太大,心机未免太深!”
“难怪她来历不明、刻意隐匿行踪,原来是身负重罪、心怀鬼胎,妄图依附宗室势力,为罪臣家族翻案,祸乱朝纲!”
“蛰伏王府、挑动纷争、搅动朝堂,看似清净无为,实则狼子野心、算计深沉!”
无尽猜忌、怒骂、指责铺天盖地而来,将我层层裹挟、彻底淹没。
我来不及心生半分慌乱,当即开口澄清,字字笃定、竭力自证:“我并非章棠溪。我名章晰,虽与她名字仅有一字之差,却是全然不同的两人,诸位莫要张冠李戴、蓄意构陷。”
可我的辩解,在汹涌的舆论浪潮面前,微弱得不值一提。
周家长媳立刻紧随上前,声色俱厉、步步紧逼,端着朝堂律法与世俗礼教,强行给我定罪:“休要狡辩!听闻你早前被贬庶人,已是格外开恩、从轻处置!你身带罪籍、不安本分,隐匿权贵府邸、魅惑宗室子弟、败坏世风礼教、搅动朝堂风波!”
“此等心性阴诡、品行败坏之人,若不速速严惩、以正视听,他日必成京中巨患,祸乱世家根基、动摇朝堂安稳!”
此言一出,一众女眷再度群起而攻之,人人化身匡正风气、维护朝堂的正义之士,将派系私怨、个人恶意、世俗偏见尽数倾泻于我身。祸乱朝纲、败坏风气、心机叵测、攀附权贵,种种诛心恶名层层叠加,逼得我下意识微微后退半步。
就在我进退两难、深陷围堵之际,一道挺拔身影骤然上前,稳稳挡在我身前,隔绝所有冰冷恶意与喧嚣谩骂。
妘曜灵眉眼覆霜、怒意滔天,周身冷意凛冽刺骨,嗓音沉怒,掷地有声:“尔等是要在我镇王府中当众行凶、私设公堂?”
他已然顾不得世家体面和朝堂礼数,在这般无休止的舆论构陷、刻意毁谤面前,唯有强硬姿态,方能破局脱身。
“来人!”他沉声厉喝,音量凛冽,震彻全院,“将这群擅闯私院、搬弄是非、寻衅滋事的女眷,尽数给我轰出府去!”
侍卫闻声即刻涌入,列队上前,气场凛然,瞬间压制住满堂女眷的嚣张气焰。
我立在妘曜灵身后,心绪沉沉,彻底看清了这场棋局的险恶本质。
她们的野心歹毒,从来不止毁掉我一人清誉、污我一人名声这般简单。
这是一场一石三鸟的绝杀死局。
她们要借我章家遗孤的身份污点,彻底推翻此前帮扶章家、为其翻案的伏笔,重新坐实章家罪臣的铁名,斩断章家所有翻盘生机;她们要借孤男寡女独处的把柄,彻底损毁妘曜灵的宗室清誉,败坏其名声、动摇其在镇王府的地位,斩断他所有朝堂前路,削弱宗室势力;她们要一举重创妘、章两方潜在势力,扫清派系障碍,彻底稳固杨、周外戚派系的朝堂话语权,独占权柄、掌控全局。
步步算计、招招致命,不给对手半分喘息、翻盘的余地。
狂风卷院,人声鼎沸,风波席卷整座镇王府。
局势彻底糜烂,朝堂棋局,自此彻底动荡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