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走在前面,步履沉稳,半张脸隐在暮色的阴影中。
走出百十步后,他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句:“到底什么感觉。”
蒙恬没吭声。两人又闷头走了二十步,蒙恬的靴子重重踩响了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陛下。”
“讲。”
“那绝对不是什么消遣的玩意儿。”
嬴政的脚步放缓。
蒙恬嗓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战栗:“臣戎马二十年,这天下的刀法见得多了。但那个红甲武士出刀的瞬间……臣是真真切切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后背的汗毛都炸了。”
嬴政侧了侧头,耳朵竖了起来。
“臣最后那下‘弹反’,根本不是靠手指去摁那什么键盘。”蒙恬深吸了一口气,“是肌肉记忆。跟臣十六岁初上战场、本能格开敌将长矛的感觉一模一样。”
嬴政猛地停住脚步,豁然转身。
一半面庞逆着光,眼神却亮得惊人:“也就是说……”
“若臣能把那大块头彻底砍死,通关这所谓的‘游戏’……”蒙恬狠咬后槽牙,眼里满是狂热,“臣的武道绝对能当场破境!这是脱胎换骨的造化,十年苦修都换不来!”
巷子里沉默了三秒。
嬴政忽然低沉地笑出了声,笑声里透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狂喜。
“朕昨日在那坐了三个时辰,便初窥了灵气门槛。”他死死盯着蒙恬,“你今日也坐了三个时辰,所得的灵气反馈,比朕浓郁了十倍不止!”
嬴政猛地逼近一步,压低嗓音,字字如雷。
“蒙恬,若是让老将王翦也去坐一坐呢?”
蒙恬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章邯也去呢?若是朕大秦三十万虎狼之师的校尉,轮番去坐一坐呢?!”
嬴政双眼死死盯着夜空,仿佛看到了大秦铁骑横扫诸天:“一个蒙恬,三个时辰能练成‘弹反’。十个蒙恬呢?一百个呢?”
蒙恬狠狠吞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网吧,这简直是流水线批量生产万人敌兵王的仙家宝地!
“可是陛下……”蒙恬冷静下来,苦笑一声,“咱没那么多灵玉当网费了。”
“朕心里有数。”
嬴政大袖一挥,转身迈开大步,帝王气场全开。
“去骊山。”
蒙恬一愣,连忙加快步子跟上。
“骊山之下有条灵玉矿脉,先帝曾让人勘探过,嫌弃成色太杂,一直没动工。”
嬴政冷笑一声,透着股财大气粗的狠劲。
“管它成色好不好,能当网费就行!给朕挖!”
“可那矿脉在您百年之后的陵寝地基下方三十丈,这一挖……”
“陵寝修那么早干嘛?朕现在都开始修仙了,又没打算明天就驾崩!”
蒙恬嘴角狂抽,把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为了上网,陛下这是连自己的皇陵地基都不要了?
两人再无二话,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急促如鼓点,越走越快,仿佛要去征服一片全新的疆域。
入夜,咸阳宫。
嬴政根本无心睡眠,直奔书房,顺道让人把刚躺下的赵高从被窝里硬薅了起来。
赵高披头散发地跪在御案前,吓得魂飞魄散。
“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拟旨。”
“即刻调三百死囚赴骊山北麓,由少府直辖,连夜开采地下三十丈的灵玉矿!产出灵玉不入国库,直接送至朕的章台宫!”
赵高握笔的手猛地一哆嗦。
“陛、陛下……三十丈底下那可是先帝……”
“先帝的陵寝还没修到那儿,不妨碍朕挖矿。少废话,动工!”
赵高手腕一抖,一滴墨重重滴在竹简上。千古一帝带头挖祖坟刨玉石,就为了往宫外运?
“还有。”
嬴政指节敲击桌案,发出夺夺的声响。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不经三公,不入朝议。天知地知,朕知你知蒙恬知。”
“老奴遵旨!”
赵高捧着竹简连滚带爬退出去时,大着胆子偷瞄了一眼。
烛火跳跃,映着嬴政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但他眼底此刻跳动的,不是平日里的帝王威仪,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甚至透着狂热的饥渴。
殿内重归死寂。
嬴政独自坐在大案后,将右手摊在烛光下翻看。
那丝微弱的灵气早已消散,但他脑海里全是不久前蒙恬的话。
三个时辰,十倍反馈!若是给蒙恬充一百个时辰的网费呢?
嬴政猛地攥紧拳头。
骊山那条矿脉,初步估算灵玉储量至少两百块。按那黑心网管赵泽的定价,足够他和蒙恬包夜上机狂肝一百个时辰。
一百个时辰的修仙大军开出来,这大秦,又会是个什么光景?
嬴政的唇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赵泽店里那张绚丽的世界地图,再次浮现在他眼前。大秦只是东边偏僻一角,而那片庞大无比、颜色最鲜艳的疆域,叫什么来着?
罗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罗马?朕早晚推平了你!”
他目光灼灼,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说了这句话,字字如铁。
与此同时。
咸阳西市,距离死胡同三百步开外的破落茶棚里。
一个身穿灰布短衫的干瘦汉子蹲在长条凳上,嘴里叼着根枯草。看着像是在打盹,实则余光死死锁着网吧所在的巷口。
连续三天了。
那暴君的车驾天天傍晚准时溜达到这一带,连护卫都减到了四个人,鬼鬼祟祟像是在干见不得光的勾当。
今天更离谱,大秦第一猛将蒙恬居然也跟着来了。
瘦汉吐出嘴里的枯草。
堂堂大秦皇帝,每天雷打不动钻进死胡同,一待就是两三个时辰。第一天出来,暴君脸色铁青;第二天出来,暴君满脸怀疑人生;今天出来,这暴君双眼放光,跟挖了金山似的!
那杀神蒙恬更是诡异。出巷子时脚步虚浮,右手神经质般不停地攥拳、松开,仿佛刚经历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脱胎换骨。
“绝对有大问题。”
瘦汉手脚麻利地从暗兜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用指甲飞快划出几道暗语划痕。
【暴君连访死巷三日,今日增配蒙恬。巷内疑布下绝顶雷法杀阵,前日楚国六名死士入内,连个响都没听见便人间蒸发。恳请上峰增派顶级高手探明虚实!】
他将铜片塞进细竹管,泥蜡封口,转身丢给了在桌角下讨食的黄狗。
黄狗摇摇尾巴,几个窜步便消失在咸阳城的夜色中。
瘦汉重新蹲回长凳上,懒洋洋地换了根草叼着。
他是张良麾下的心腹暗桩,代号“细犬”。韩国虽灭,复国之火却未熄,他这几年的唯一任务,就是死盯秦皇的私人行踪。
细犬眯起眼睛。
等张良先生收到密报,自有定夺。不论那巷子里藏着什么让秦皇沉迷的秘密,大秦的江山,早晚要在他们手中倾覆。
茶棚里的炭火“噼啪”爆出一簇火星。深沉的夜色宛如巨兽,将整座咸阳城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