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第三天来的时候，门都没敲。
这尊铁塔一脚迈进店里，熟门熟路地径直往三号机走。
赵泽嘴里叼着根腌萝卜条，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卡呢？”
蒙恬也不废话，从甲缝里摸出竹卡往柜台上一甩，人已经坐下了。
椅子照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嚎。
四号机前面的嬴政连头都没抬。他右手攥着鼠标都快点出火星子了，屏幕上三队骑兵正乌压压地往对面矿区冲锋。
赵泽把竹卡收进柜台抽屉，顺手划出系统面板瞄了一眼。
【蒙恬·累计死亡：131次·弹反领悟度：31%】
三号机屏幕亮起，浓郁的水墨画面淌开，蒙恬的手已经稳稳搭上了鼠标。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动作，流程比上战场前检查兵刃还要丝滑。
(σ`д)σ
赵泽靠回墙上，接着啃手里的萝卜条。
这俩人从第三天开始，就彻底切入了“老熟客”模式。每天辰时准点报到，来了不说话，坐下就开干，走的时候也不道别，简直比少府的打工人还准时。
唯一的区别在于，嬴政打得越来越沉默，蒙恬打得越来越凶。
“铛。”
一声清脆的打铁音效从三号机传来，紧跟着又是一声。
铛，铛。
赵泽竖了下耳朵，挑了挑眉。这弹刀的节奏，明显比昨天稳了不止一个档次。
……
第五天。
赵泽窝在柜台后面记账，正用毛笔在竹简上歪歪扭扭地划拉着。
四号机那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是拳头砸桌面的动静。
“赵泽。”
“嗯哼？”
“朕把罗马推平了。”
赵泽闻言抬起头。只见嬴政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里，两条腿伸得老长。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上，表情相当复杂。
有点亢奋，又有点索然无味，活像刚打完一场灭国大战，拔剑四顾发现没敌人可砍了。
“新手村难度的。”赵泽随口补了一刀。
嬴政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什么叫新手村难度？”
“你现在打的是最低档，相当于小孩子过家家。往上还有普通、困难、极难。”赵泽伸出四根指头晃了晃，“您现在啊，还在地下室站着呢。”
(°°)
嬴政盯着他，嘴唇抿了两秒，视线缓缓转回屏幕。
“调困难。”
“您确定？别怪我没提醒你……”
“调！”
赵泽耸耸肩，远程划了下面板，难度直接跳档。
三分钟后。
嬴政的城镇中心被电脑AI骑兵一波带走，拆得连块完整的砖都没剩。从开局到灭国，总共没撑过五十个呼吸。
赵泽清楚地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极度克制的深吸气。
紧接着，是重新开局的疯狂点击声。
三号机这边的画风就截然不同了。
蒙恬已经硬生生坐了两个时辰没挪窝。他那宽阔的脊背从最初的前倾，慢慢沉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极度放松却又绝对专注的姿态。
就像一头蹲在草丛里、死死咬住猎物气味的野豹。
屏幕上那个倒霉的红甲武士，已经不知道被他翻来覆去宰了多少回。
赵泽再次瞄了眼面板。
【蒙恬·累计死亡：216次·弹反领悟度：52%·当日弹反成功率：38%】
这涨幅，属实有点天赋异禀了。
前三天还在百分之二十出头疯狂磨蹭，第四天跟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熟练度蹭蹭往上蹿。
赵泽把面板划到技能分析页。
弹反的领悟门槛是80%。只有到了这个数值，才会触发第一次“灵气铭刻具现”，真正把游戏里的操作意识，转化为刻进肌肉里的实战本能。
按照蒙恬现在的进化速度，顶多再有五到七天就能破境。
到时候他反馈给我的双倍奖励……
赵泽指腹轻轻搓了搓，掌心里那条C级弹反留下的温热感还在隐隐跳动。
等蒙恬的弹反从D级爬到B级甚至A级，自己这边翻倍后，妥妥的S级起步。
什么叫S级弹反？
那就是刀口贴到脖子上的那一瞬间，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本能地把攻击原封不动砸回去，顺便把对面的骨灰给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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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泽嚼完最后一口萝卜，扯过布巾擦了擦手。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第六天傍晚，嬴政居然提前收工了。
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破天荒地没有死皮赖脸要加钟。
赵泽抬眼打量着他。这位千古一帝站在柜台前，双手背在身后，嘴唇开了又合。
那副纠结的模样，活像被人掐着脖子还要硬装体面。
“有事？”
“灵玉。”嬴政憋出俩字，停住了。
赵泽等着他的下文。
“骊山的矿……比少府预估的难挖。”
赵泽把毛笔一放，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歪头看着他。
嬴政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堂堂始皇帝，愣是憋出了一股“地主家也没余粮”的窘迫。
“日产两块，勉强够朕和蒙恬每日三个时辰的消耗。但若要增加人手轮换上机……”
“不够花了？”
嬴政没接话，那就是默认了。
赵泽直接低头翻开柜台底下的杂物堆，抽出一卷新竹简递了过去。
“看看这个。”
嬴政狐疑地接过来，低头一扫。
竹简上画了个简单粗暴的表格，左边写着“天然灵玉”，右边写着“大秦国运值”，中间画了个大大的等号。
下面一行小字：一枚中品灵玉
=
100点国运值。
嬴政的视线死死钉在“大秦国运值”那五个字上。
“这东西……怎么充？”
“国运值不用您自掏腰包。”赵泽一把将竹简抽回来，“大秦国力越强盛，百姓越富足，疆域越稳固，这国运值就越高。系统全自动结算，每月月初准时到账。”
嬴政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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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只要朕治国治得好，这网费就不用花灵玉去挖祖坟了？”
“理论上完全没错。”赵泽往椅背上一靠，“不过您现在的国运值嘛……我帮您查查啊。”
面板划出，精准翻到国运结算页面。
【大秦当前国运值：47/月】
“四十七。”赵泽干脆利落地报了个数。
嬴政的脸色瞬间僵住，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四十七？！朕大秦虎视何雄哉，一统天下坐拥万里江山，你告诉朕才四十七？！”
“您才统一两年，六国旧地民怨沸腾还没压下去，徭役繁重老百姓天天骂娘，北边匈奴还时不时来边境打个秋风。”赵泽掰着指头给他算账，“陛下，这些可全是扣分项啊。”
嬴政的颧骨上直接腾起一层薄红。
四十七点国运值，连半块中品灵玉都换不来。破防了，这波是真的破防了。
“……怎么涨？”半晌，嬴政咬着后槽牙问。
“减徭役，安民心，开边贸，搞经济。”赵泽两手一摊，“总而言之一句话，让天下百姓觉得当秦人日子有盼头，国运自然就涨了。”
嬴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赵泽看不太透。但这人眼里正疯狂闪烁的精光证明，千古一帝的脑子里正在进行某种极其剧烈的算盘博弈。
足足过了半炷香。
“朕回去想想。”
嬴政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沉重了不少，背影透着一股要去跟满朝文武拼命的架势。
蒙恬还死死钉在三号机前面，压根没注意自家陛下已经撤了。
赵泽瞄了一眼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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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今日累计时长：3小时·死亡次数：47次·弹反领悟度：58%·弹反成功率：41%】
四十一了。昨天才三十四，一天狂拉七个百分点。
蒙恬的进步曲线根本不是线性的，这是指数级大爆炸，越往后越恐怖。这头战争野兽，已经彻底把游戏的底层逻辑生吞活剥了。
赵泽关掉面板，饶有兴致地盯着蒙恬的背影。
屏幕上那个血红的“死”字又闪了一下，但蒙恬摁复活键的手指连半丝停顿都没有。
铛。
铛铛。
铛铛铛！
弹反的金属碰撞声越来越密，如同暴雨狂沙。
赵泽抬起右手翻看掌心，那条C级弹反留下的热流，正随着蒙恬每一次完美的格挡微微跳动，像是一根即将被拉满的弓弦。
一旦突破80%的临界点……
赵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这位爷兜里的灵玉，足够他再肝上一周。
“时间到了，蒙将军。”
蒙恬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那双杀气腾腾的眼从屏幕上移开时，甚至带着一股恍如隔世的迷茫。
“……到了？”
“一秒都不剩。”
蒙恬站起身，麻木的膝盖立刻发出一阵爆响。他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有一团温润滚烫的气息在经脉间缓缓游走，比昨天浓郁了整整一圈。
他一言不发，将竹卡小心翼翼揣回甲缝，大步流星出了店门。
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赵泽划出面板清点总账。
【累计灵玉收取：8/10·升级进度：80%】
还差最后两块。
只要明天嬴政再来上一次机，LV.1的全新游戏库和设施就能彻底解锁了。
赵泽舒坦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口气吹灭了柜台上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