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阴风像刮不尽的冰刀，直接撕碎了城西废弃皮革厂上空的云层。
我和陆沉把老陈等特约部门的人留在三里外的封锁线后，顶着满天的黑煞之气，一路疾行赶到了这座荒废了整整十年的工业废墟外围。
空气里的腥臭味比林天成家重了不下百倍。那是浓稠的死漆味、生猪血与人体油脂混合发酵后的恶臭，闻一口就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张姐，这地方可够热闹的。”
陆沉单手插在破裤兜里，猫着腰躲在一棵半枯萎的泡桐树后，指着前面黑漆漆的厂房大门。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借着眼底凝聚的清气，清清楚楚地看到荒凉的废墟四周，每隔七步就钉着一枚寸许长的生锈铁钉。
铁钉顶端缠着极细的红绳，红绳在半空中交错纵横，系出了一串串死结。
“七星打鬼钉，搭配悬空红绳死结。”我冷哼了一声，按紧了腰间的雷木剑，“民俗偏门里最恶心人的封路术。活人走进去会迷路窒息，死人走进去会被绞成飞灰。”
“这邪道手艺挺杂啊，连这种下三滥的封门手段都用上了。”陆沉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杂草，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早被红墨水染得猩红的破砖头。
“正统道姑带队，走正门还是翻墙？”
“有我在，走什么墙。”
我眼神一凝，脚下猝然踏出罡步，右手双指并拢如刀，夹出一张朱砂暗红的上清破煞符！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口诵《净天地神咒》，我挥臂一甩，手中的破煞符化作一道炽烈的金红火光，呼啸着直冲前方的红绳死结轰去！
“轰！”
正统清气瞬间炸开，堂堂正正的阳刚之力如猛虎下山，将正面交错的死结与黑气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丈许宽的口子！
红绳啪嗒啪嗒寸寸断裂，空气中传来几声凄厉的鬼嚎，眼前的浓雾瞬间被排空。
“正面交给我，阵眼交给你。”我头也不回地沉声道。
“收到！”
陆沉嘿嘿一笑，身形灵巧得像一只黑猫，贴着地面猛地扑到了最左侧的一枚打鬼钉前。
他根本不用正统的解阵法门，而是举起手里那半块红砖，找准打鬼钉旁边的水泥缝隙，带着一股极度蛮横的暗劲，猛地一砖头砸了下去！
“给我开！”
“砰！”
水泥碎片四溅！
这看似毫无章法的一砖，却极其精准地砸中了隐藏在砖缝里的厌胜水脉。
鲁班奇术——逆解机！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暴力拆阵手段，不破符文，专砸阵法气脉的承重节点。就像是用大锤砸中了机械的齿轮轴心，整个“七星打鬼钉”阵法在这一砖之下，轰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
原本隐藏在废墟深处的“百鬼打墙局”被这一砖砸得气机逆流，层层迷雾如潮水般向两侧溃退，露出了皮革厂那扇半塌陷的钢铁大门。
“张姐！怎么样？我这破砖头砸得还算漂亮吧？”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灰，颠了颠手里完好无损的破砖，颠颠地凑到我身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
“这不比你们龙虎山念半天咒快多了？回头等把这帮邪道一网打尽，办完案子……能不能在红烧肉的基础上，给我加个卤蛋？”
我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无证破坏民俗建筑，回头发落你的时候，少扣你两天伙食费。”
嘴上虽然犀利吐槽，但我心里却忍不住微微掀起了惊涛骇浪。
正统破阵讲究寻根溯源、以法破法，需要极强的定力与周密的推演。
而这小子，仅仅凭着一双眼睛和半块破砖，就能在半秒钟内摸清鲁班厌胜阵法的气脉死穴，甚至用最粗暴的方式将其暴力拆解。
这种对民俗阵法的敏锐直觉，绝对不是什么“捡破烂学来的”。
这野狗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别废话了，正主在里面等着呢。”我收敛心神，拔出百年雷木剑，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残余铁钉，径直跨过了大门。
厂区内部比外面还要阴冷。
杂草堆里散落着不少动物的白骨，四周的破旧厂房墙壁上，隐隐渗出黑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整个厂区死寂一片，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有点不对劲。”陆沉突然停下了脚，桃花眼微微眯起，耳朵动了动，“张姐，这静得太干净了。连只虫子叫声都没有。”
“这是‘死阴之地’。”我压低声音，横剑挡在胸前，“凡有大凶邪物开坛炼化，周围方圆一里内的生灵都会本能避开。”
两人顺着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生漆味，穿过长长的厂区走廊，来到了最核心的地下车间入口。
入口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幽深不见底，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张开了大口。
我从怀中摸出一张“照明金光符”，指尖一弹，符纸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飘落向黑洞下方。
然而，金光刚落入洞口不过三米深，便像是被什么极其黏稠的东西猛地吞噬，噗的一下凭空熄灭！
“下面全是浓缩的生漆煞。”陆沉凑过来嗅了嗅，“张姐，这下面怕是个生漆池子，掉下去能把人活生生泡成纸浆。”
“走楼梯。”我握紧雷木剑，抬腿踏向旁边残破的水泥台阶。
然而，我的脚尖刚刚触碰到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咔嚓！”
脚下的水泥台阶竟然像是早已风化的泡酥饼干一样，毫无征兆地彻底粉碎塌陷！
不止是台阶！
整个入口处的地面在这一刻轰然撕裂！
极强的重力与一股绝大的阴煞吸引力从下方轰然狂涌而起，就像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阴煞鬼手，死死扯住了我和陆沉的双脚！
“靠！有机关！”陆沉大骂了一声。
“定身！”我暴喝一声，左手飞快按向腰间，想要祭出“千斤坠地符”。
但下方的阴煞吸引力太狠太急，根本不给我们任何施法搭桥的机会！
“轰隆——！”
地面彻底陷落，我和陆沉脚下一空，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点！
伴随着漫天飞溅的水泥碎屑与浓稠如血的生漆黑气，我们两个人顺着一条倾斜足有七十度、上面涂满了冰冷生漆与粘稠血迹的庞大斜坡，直直地向着深不可测的地下车间高速滑落了下去！
顺着斜坡急速下滑的风声在耳边狂吼，空气里的尸臭与恶臭味几何级数暴涨！
而在那斜坡的最深处，隐隐透出了十二道猩红如血的凶残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