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生漆与黑血风暴在耳边狂呼乱啸。
“呼——!”
我和陆沉顺着那条足有七十度极陡的斜坡一路狂坠,身下的生漆黏稠刺骨,像是在一层滑溜至极的死人脂油上高速下冲。
失重感转瞬即逝,我双脚猛然踩中一片坚硬的水泥地面,身形如矫燕般在空中利落地翻过半圈,雷木剑往地上一撑,稳稳站住了脚跟。
“啪叽!”
陆沉没我这么优雅的正统身法,整个人像个大号麻袋一样实打实摔在地板上,趴在地上哼唧了一声:
“哎哟我这腰……张姐,这滑梯好玩是好玩,就是有点费裤子。”
我没工夫理会他的碎嘴,而是缓缓抽回雷木剑,凝神看向周围的场景。
看清眼前的画面时,哪怕是我这种见惯了玄学凶局的龙虎山授箓道士,眼角也不禁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里是一个足有数百平米的庞大地下车间。
头顶十多米高的水泥穹顶上,密密麻麻地用红绳悬挂着成百上千个巴掌大小的白纸人。
没有任何穿堂风,可这数百个纸人却在半空中僵硬地左右扭动着,纸页碰撞在一起,发出“沙沙沙”的脆响,像无数死人在贴着耳膜窃窃私语。
而在车间正中央,十二个等身大小的纸人静静围成了一圈。
它们的脸上画着极其诡异艳丽的腮红,眼珠子全是用黑墨点上的死光,十二条粗如拇指的血红色丝线从它们胸口延伸出来,死死缠绕着地上躺着的十二个昏迷富豪。
王大发、李建国、陈老五的干尸赫然在列,而林天成和剩下的八名活人富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脸色干瘪发灰。
世俗气运与精纯阳寿,正沿着那十二条血线疯狂涌入圈内!
“把活人当肥料,把纸人当容器。”
我面无表情地握紧雷木剑,眼底一片冰冷:“把民俗厌胜术用到这种绝凶地步,真是嫌自己下地狱不够快。”
“张姐,重点不在那十二个看戏的纸人。”
陆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生漆泥,原本吊儿郎当的脸色此时彻底沉了下来,桃花眼死死盯着十二纸人围着的正核心。
那里的水泥台子上,赫然横陈着一座巨大的血红色纸棺材!
棺材是用极其罕见的血草纸糊出来的,散发着刺鼻的朱砂与黑血味。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座棺材内部,正在传出如同活人心脏跳动般的剧烈震响!
“咚——!”
“咚——!”
沉重、有力,每一次震响,空气中的阴煞气便狂暴一分。
原本极度割裂的生人阳气与死者阴煞,竟然在那座血红纸棺内达到了某种诡异的融合,一股超越寻常恶煞的纯阴纯阳气,正在其中疯狂复苏!
“以十二富豪气运为引,以阴阳割裂为锁,他们在里面炼活物。”
我冷哼了一声,犀利吐槽:“用纸糊棺材装活煞,也不怕火烧起来连人带棺一起火葬。”
“桀桀桀……龙虎山的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
车间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三道身穿宽大黑袍的身影。
他们脸上戴着面目狰狞的恶鬼木雕面具,手中各持一把沾满干涸血迹的巨大铜剪刀,脚步轻盈得如同飘在地上的幽魂。
领头的一名黑袍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破锣笑声,冰冷的视线越过我,定定落在了我身旁的陆沉身上:
“不仅有龙虎山的正统授箓道姑,竟然还跟来了一个陆家的野种残留?”
“当年陆家三十余口被抽骨剥皮,没想到还能留下你这么个祸害。”
听到“陆家”和“抽骨剥皮”这几个字,我身侧的陆沉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平平日里那副死皮赖脸、讨好卖乖的模样瞬间烟消消云散,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爆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狂暴与凶煞!
那是只有真正见过地狱、背负着滔天血海深仇的人,才会露出的发疯眼神。
“三十年前的旧账,一会儿再跟你们算。”
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缓缓从裤兜里掏出那半块沾满红墨水与自己鲜血的破砖头,嘴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今天,老子先用这破砖头,把你们三个老狗的面具砸碎了装棺材里。”
“大言不惭!”
左侧的黑袍人冷笑连连:“‘纸仙’破棺在即,正愁龙虎山的清正法力和陆家的奇术血脉不够充沛呢!你们送上门来,正好做这最后一帮祭品!”
“动手!锁死阴阳,启动封绝阵!”
领头的黑袍人猛地将手中的血铜剪刀往地面上一扎!
“轰隆——!”
整个地下车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我们身后的斜坡上方,一道厚达半米的沉重防爆铁门轰然砸落,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嗡嗡嗡——!”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水泥墙壁上,暴起了密密麻麻如漆黑蜘蛛网般的厌胜符文!
墨绿色的火焰在墙角凭空升腾而起,将整个数百平米的地下纸窟照得如同幽冥炼狱。
车间内的温度瞬间骤降到了冰点,地面上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黑色冰霜!
上百个悬挂在半空的白纸人停止了扭动,齐刷刷地将那没有五官的纸脸,死死对准了我和陆沉!
前无去路,后有死局,暴涨的阴煞与极度压抑的窒息感,将我们两人彻底笼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