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甬道深处，冥露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急促的呼吸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天罗地网大阵的威压如同无形的蛛网，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缓慢却坚定地压缩着他的活动空间。他能感觉到，那些镇魔卫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封锁每一条可能的岔路。这座地下遗迹比他预想的更复杂，甬道交错如迷宫，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毒瘴与某种更古老、更令人心悸的气息。
最让他不安的，是左肩胛骨深处传来的异样。
自从进入遗迹核心区域，那片太虚归元骨就不再只是与玄光佩戴的同心玉共鸣那么简单。它开始间歇性地发烫，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每一次脉动都牵扯着周身的幽冥真元，让原本流畅运转的功法出现细微的滞涩。
“这骨头……到底什么来历？”冥露咬牙，指尖凝聚出一缕幽绿色的毒火，照亮前方三丈。
石壁上刻着模糊的浮雕，线条粗犷古老，描绘的似乎是某种祭祀场景：无数人影跪伏，中央高台上悬浮着一块散发着光芒的骨片。那骨片的形状……
冥露瞳孔骤缩。
与他体内的归元骨，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左肩胛骨猛地一烫！
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冥露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视野瞬间模糊，无数破碎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巍峨的天庭宫阙，白玉台阶延绵至云海深处。一个身穿银甲、面容模糊的少年站在高台之上，下方是整齐列队的金甲天兵。有声音在宣读：“……赐‘太虚归元骨’残片，镇守东方青龙圣域气运节点，此乃殊荣，亦为枷锁……”
少年低头，看着掌心悬浮的、散发着温润白光的骨片碎片。他的眼神复杂，有荣耀，有沉重，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
画面碎裂。
又一组画面涌来——
昏暗的丹房，药香与血腥味混杂。更年轻些的自己——那时还是青囊谷的医修冥露——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枚从古战场遗迹中偶然得来的、黯淡无光的骨片，嵌入一名垂死同门的肩胛骨伤口处。那是他尝试的“骨殖续接秘术”的最后一步，试图以古修士遗骨中残存的生机，吊住同门最后一口气。
骨片嵌入的瞬间，异变陡生！原本黯淡的骨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将整个丹房照得亮如白昼，随即光芒内敛，与同门的骨骼完美融合。同门的呼吸竟然真的平稳下来……但冥露没注意到，当时有一缕极细微的白光，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体内。
后来，那名同门伤愈后，骨片再无异常，仿佛只是普通的古修士遗骨。冥露也只当是秘术成功，未曾深究。直到青囊谷陷落，他重伤逃亡，于绝境中第一次运转《幽冥化生大法》时，这片沉寂多年的骨头，才被幽冥之力彻底激活，显露出其“太虚归元骨”的真面目。
“原来……是这样……”冥露额角渗出冷汗，喘息着，“不是我天生拥有……是当年救治同门时，意外融合的……那玄光身上的骨片，才是天庭正统赐予的‘残片’？我们……同源？”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巨震。
“找到你了。”
冰冷的声音从前方甬道拐角处传来。
玄光的身影缓缓走出，银甲在冥露毒火的幽绿光芒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已经锁定了冥露周身所有气机。他胸前的同心玉，此刻正散发着与冥露左肩胛骨同样频率的柔和白光，将周围幽暗的毒瘴都逼退了几分。
四目相对。
冥露看到了玄光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探究。显然，对方也通过同心玉和归元骨的共鸣，感知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你看到了。”冥露撑着石壁站起身，声音沙哑，“你也拥有同样的骨头，虽然只是残片。天庭赐予的‘殊荣与枷锁’……镇守气运节点？呵，真是好大的责任。”
玄光面色冷峻，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太虚归元骨，乃镇压一方气运之基，非大功勋、大根骨者不可得。你身上这块，来路不正，更与幽冥魔功混杂，已是对此圣物的玷污。交出骨片，随我回天庭受审，或可留你魂魄转世。”
“玷污？”冥露低笑，笑声在甬道中回荡，带着讥讽，“一块骨头罢了，还分什么正统邪路？我只知道，它现在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在我濒死时给了我一线生机。至于天庭的审判……”
他抬起头，眼中幽绿光芒闪烁：“我为何要因莫须有的罪名，去接受那些陷害我之人的审判？就因为我试图救人，用了你们不容的手段？”
“噬灵瘟肆虐，你用毒术救治，或许初衷非恶。”玄光向前踏出一步，剑意更盛，“但你之法，以毒攻毒，虽救一时，却遗祸深远，更动摇‘气运收割大阵’之基，危及多维宇宙稳定。此乃大罪。个体之善，岂能凌驾于万界存续之上？”
“气运收割大阵？”冥露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脑中瞬间联系起之前流亡者提到的只言片语，以及巫族诅咒的传闻，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浮现，“噬灵瘟……巫族诅咒……难道都是这大阵的‘副作用’？天庭为了所谓的‘维度稳定’，在定期收割下界气运，而代价就是某些界域生灵涂炭？”
玄光眼神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冷声道：“天道运行，自有其规。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维持整体不坠，总要有所取舍。此中深意，非你所能妄测。”
“取舍？谁给你们的权力决定谁该被‘取舍’？”冥露怒极反笑，左肩胛骨的灼热感与胸中的愤懑交织，“就凭你们掌握了更强的力量，占据了更高的维度？那些在噬灵瘟中哀嚎死去的人，那些背负诅咒世代痛苦的巫族，在他们看来，你们维护的‘天道’，与魔何异！”
“冥顽不灵。”玄光似乎不愿再辩，长剑终于出鞘半寸，凛冽的剑光映亮他毫无表情的脸，“秩序高于一切。任何破坏秩序者，皆须铲除。此乃吾之职责，亦是吾之道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光动了。
身化剑光，疾刺而来！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