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骨的共鸣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冥露额间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睁开眼，石室昏暗的灯火下，晦影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方才那跨越维度的“对视”太过真实，玄光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眸里，除了秩序带来的冰冷，似乎还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挣扎？
“你脸色很差。”沧溟的声音从石室入口传来，他手中捧着一卷泛着暗紫色微光的皮质古籍，边缘磨损严重，却透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冥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无妨。晦影的伤势稳住了，三日内可恢复行动。黑风隘那边……”
“计划不变，但需更谨慎。”沧溟走进来，将古籍小心地摊开在石桌上。皮质并非兽皮，而是一种细腻坚韧、布满天然暗纹的材质，触手微凉。“监天司既已警觉，黑风隘必有防备。不过，在去那里之前，或许我们该先看看这个。”
“这是？”冥露目光落在古籍上。上面的文字并非通用仙篆，而是一种扭曲如蛇行、又似星辰轨迹的奇特符号，间或夹杂着一些简陋却传神的图画。
“我族流亡时带出的《幽壤纪事》残卷之一，记载了上古时期，巫族尚能与天地四气自由沟通时，对这片多维宇宙某些‘节点’的观测与祭祀。”沧溟的手指拂过那些符号，指尖有极淡的巫力波动，与古籍产生微弱的共鸣。“我花了些时间，结合你从丙七哨所玉简中得到的‘离火墟疑似阵眼’信息，以及我族世代口传的某些禁忌之地传说……进行交叉印证。”
他指向古籍中间一幅相对复杂的图示。那像是一个层层嵌套的圆环，最中心是一个扭曲的点，外围有八个较小的光点环绕，再外围则是更密集、更黯淡的星点。其中，位于“西北”方位的一个小光点，被用暗红色的矿物颜料特意勾勒出来，旁边还有一个形似猛虎匍匐的简笔图案。
“你看这核心结构，像不像一个阵法？”沧溟沉声道，“中心为主阵眼，这八个是辅阵眼，更外围的可能是能量输送节点或者次级枢纽。而这里——”他的手指重重落在那个被红圈标记的西北方位光点上，“这个辅阵眼的位置，根据星图比对与地脉描述，极有可能位于‘白虎西疆’的边缘地带。”
“白虎西疆？”冥露瞳孔微缩。那是四方圣域之一，白虎圣兽镇守的西方庚金杀伐之地。名义上归属天庭统辖，但实际由白虎一族及其附属势力牢牢掌控，是出了名的排外与凶险。其疆域主体在物质宇宙，但边缘地带与暗物质界、甚至某些时空褶皱接壤，环境极端复杂。
“不错。”沧溟点头，神色凝重，“圣域边缘，向来是监管相对薄弱，但天然险地遍布的区域。天庭若要将‘气运收割大阵’的辅阵眼设在那里，既能借助白虎圣域的天然屏障与杀伐之气掩盖阵法波动，又能利用边缘地带的混乱与危险阻止外人轻易靠近。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指向那猛虎图案：“古籍记载，上古时，此地曾有‘金煞凝虎，镇守西极’的异象，是先天金气与杀戮法则异常浓郁之所。这种地方，最适合布置需要汲取庞大杀伐锐气与庚金本源，用以‘切割’和‘剥离’下界气运的阵法节点。”
冥露走近细看，脑中飞速运转。离火墟属火，若也有阵眼，当是火属性节点。这白虎西疆边缘的，则是金属性节点。五行轮转，天地四气……若这大阵真如沧溟推测那般庞大，其余属性的辅阵眼又会在何处？
“为何先锁定这个？”冥露问，“离火墟似乎更近，风险或许……”
“因为时间，也因为它可能最‘关键’。”沧溟打断他，翻到古籍另一页，那里用更潦草的笔迹记载着一段话，旁边画着季节星象的变迁图。“根据记载和我的推算，大约七十日后，会有一个特殊的‘星蚀’天象，金气将达到年度最盛，而与此地相关的某个时空褶皱也会进入短暂的‘薄弱期’。若辅阵眼真在那里，这期间它的防护可能会因能量潮汐而出现规律性波动，甚至是……内部检视的窗口。这是我们潜入或观察的最佳时机，也可能是唯一机会。”
“七十日……”冥露沉吟。时间不算宽裕，但若计划得当，足够他们先处理黑风隘之事，再长途跋涉前往西疆。
“还有，”沧溟压低声音，“我族古老预言中，有‘金锋破煞，一线生机’的模糊指向。我一直不解其意，但看到这幅图，联想到这金属性阵眼……或许，破坏或干扰这个节点，不仅能削弱大阵，还可能因其属性特殊，对整体阵法结构造成连锁的、不对称的影响，就像用最锋利的金属去撬动一个复杂机关的核心卡榫。效果可能比破坏其他属性的节点更显著。”
冥露看着沧溟眼中跳动的、混合着仇恨与希望的光芒，知道这位巫族祭司已将族群的未来寄托在这次行动上。他理解这种心情，正如他无法放下那些被“噬灵瘟”和无形掠夺摧残的生灵。
“白虎西疆边缘的具体情况如何？守备力量？”冥露回到现实问题。
“凶险，四字概括。”沧溟收起古籍，面色更沉，“其一，环境。那里是物质宇宙与暗物质界的模糊地带，空间不稳定，常有‘金煞罡风’席卷，能削肉蚀骨，湮灭神魂。还有随机出现的‘庚金雷暴’和天然形成的‘锐气迷阵’，非精通金系法则或拥有特殊防护者难以生存。”
“其二，生灵。除了可能存在的天庭或白虎一族守军，那片区域还滋生了大量适应极端金煞环境的凶物。古籍提及‘噬金兽’、‘刃翅妖’、‘啸魂金魄’等，皆非善类，且往往成群出没。”
“其三，也是最大的变数——白虎圣域本身的态度。”沧溟看向冥露，“白虎一族镇守西疆，职责是抵御暗物质界魔物侵袭，维护西方稳定。他们对天庭并非毫无保留的服从，历史上也有过摩擦。但若我们触动阵眼，等于在他们家门口搞破坏，无论他们是否知情或同意天庭布阵，都绝不会坐视。一旦惊动白虎战兵，我们面对的将是诸天闻名的杀伐军团。”
冥露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得自上古毒医传承的骨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