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半年后。
监狱医院的重症病房。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床上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
如果不是床头卡上写着“沈静”两个字,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癌细胞的折磨让她彻底失去了人的形状。
她的头发掉光了,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插满了各种管子。
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浑浊的眼球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突然爆发出一种诡异的光亮。
“文平”
她费力地抬起干枯的手,想要去抓我的衣角。
我站在距离病床半米远的地方,没有动。
“狱警说,你非要见我最后一面。”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有什么遗言,说吧。”
沈静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疼我好疼”
她浑身都在痉挛,冷汗湿透了病号服。
“文平求求你让医生给我打一针止疼药”
“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哭着哀求我,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看着她痛苦扭曲的脸,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半年前的那个画面。
在灵堂里,周昱平拍着我的肩膀,大声宣扬。
“静静说,你连一百块的止疼针都舍不得给她打。”
那时候的她,躲在棺材里,听着别人对我的唾骂,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沈静。”
我冷冷地开口。
“监狱医院的规定,止疼药有严格的剂量限制。你今天的份额已经用完了。”
“而且,就算能打,我也不会给你签字的。”
沈静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底满是绝望。
“为什么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给我吗?”
“体面?”
我笑了。
“你拔掉你爸呼吸机的时候,给他体面了吗?”
“你联合情夫打算剪断我刹车线的时候,给我体面了吗?”
我倾身向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沈静,你现在承受的每一分痛,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你就在这无尽的痛苦中,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气吧。”
沈静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死死盯着我,嘴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骂我,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开始剧烈波动。
刺耳的警报声在病房里响起。
几名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开始进行最后的抢救。
我退到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五分钟后,医生停止了按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宣告死亡吧。”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红色的线条,彻底变成了一条直线。
沈静死了。
死在了冰冷的监狱医院里。
死在了剧烈的疼痛和无尽的悔恨中。
护士拿出一份文件,走到我面前。
“欧先生,死者生前没有其他直系亲属愿意来认领遗体,您是她名义上的前夫”
“我不认领。”
我打断了护士的话。
“直接送去火化吧。”
我看着病床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脑海中闪过她当初在手机里发给周昱平的那条信息。
“死者为大,不用等日子了。”
我把原话还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