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不要和反派一起逃命 > 第2章 保护费

跟在陆烬身后走进那扇“员工通道”的铁门时,安悦脑子里飞速转着三个问题。
第一,一个副本的最终BOSS为什么能随便跑到别的副本里来?第二,他为什么要救自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凭什么觉得跟着他就一定能活?
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想明白,眼前豁然开朗。
铁门后的空间比外面的走廊大了数倍。这是一间类似疗养院大厅的场所,中央摆着十几张病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盖着白布的人形轮廓。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老式照片,照片里全是同样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性,每一张的脸都一样——就是门口那个端茶的女人。
刘哥他们四个已经站在大厅中央,显然是被护士领过来的。护士本人正站在大厅尽头的服务台后面,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各位客人,疗养院的规则很简单。”护士头也不抬地说,“在这里住到天亮即可。但在天亮之前,请遵守以下三条规矩:第一,不要和穿白衣服的人交谈超过三句话;第二,不要进入三楼尽头的房间;第三,不要照镜子。”
跟门口那张羊皮纸上的提示几乎一样,只是把“不要回头看镜子”改成了“不要照镜子”。
刘哥听了松了口气,转头对黄毛说:“老规矩,咱们待在大厅别乱跑,等天亮就行。C级本,只要不犯禁忌,时间熬过去就结束了。”
黄毛点头,三个新人也没异议。
只有安悦皱起了眉。
她走到最近的一张病床边,掀开白布一角看了一眼。底下躺着的是个塑料模特,穿着病号服,胸口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患者编号:037”。她又快速掀开旁边几张——全都是塑料模特,编号从031到045。
“全是假的。”安悦退回去,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陆烬说。
陆烬把帽檐又压低了些,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嗯哼。”
“你‘嗯哼’是什么意思?”安悦瞪他,“这个副本肯定没那么简单。如果只要躺着等天亮就行,为什么要特意安排‘三条禁忌’?禁忌的存在本身就说明——触犯禁忌才会触发真正的剧情,或者真正的通关条件。”
陆烬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所以?”
“所以正确的通关方式,可能是主动触犯某条禁忌。”安悦的手指轻轻敲着手臂,“但问题在于,哪条禁忌是‘假’的,哪条是‘真’的。触错一条就会死。”
她说完,陆烬没有接话,只是歪着头看她。
安悦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看什么?”
“没什么。”陆烬把目光移开,“你继续。”
那语气像在说“让我看看你能分析到什么程度”。安悦莫名觉得自己在被考核——而这个考核的代价,很可能是她的命。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扫视整个大厅。
三条禁忌:“不要和穿白衣服的人交谈超过三句话”“不要进入三楼尽头的房间”“不要照镜子”。
她首先排除了第三条。因为门口那面穿衣镜里出现的“清理者”证明了镜子绝对有问题。那条禁忌是真的。
剩下两条……
安悦的目光落在服务台后面的护士身上。护士穿着白衣服,这是整个疗养院里唯一的人形NPC。如果“不要和穿白衣服的人交谈超过三句话”是真的,那么所有玩家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任何信息。但如果这条禁忌是假的呢?
她正在飞速推演,刘哥已经大大咧咧地走到服务台前。
“护士小姐,”刘哥堆起笑脸,“咱们今晚住哪儿?大厅里有床吗?我们能不能自己挑位置?”
护士抬起头,微笑:“大厅里的床位可以随意使用,但每张床只能睡一个人。如果两个人共用一张床……会出事的哦。”
“好好好,一人一张。”刘哥心满意足地退回来,招呼黄毛和三个新人各自占了一张床。五个人选了最靠近出口的一排床位,躺下来盖好白布,摆出“只要我不动就不会死”的架势。
安悦翻了翻白眼。
她转头看向陆烬,“你不去抢一张?”
“不需要。”陆烬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在指间翻转着,“我站着就行。”
“那我也站着。”
“随你。”
大厅里安静下来。头顶的白炽灯继续忽明忽灭,墙壁上那些照片里的护士们——每一张都一模一样——仿佛正在俯视着底下这些躺着的人。
过了大概十分钟,安悦注意到一件事。
她走到最近的一张照片前面,仔细看了看。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摄于1987年3月。”
她又走到下一张:“摄于1987年4月。”再下一张:“摄于1987年5月。”
她快速把大厅里所有照片的日期都看了一遍——从1987年3月一直到1990年12月,每个月一张,整整四十六张。
“这个疗养院在1987年开张,1990年关闭。”安悦低声说,“时间跨度三年零十个月。但每张照片里都是同一个护士,而且……”她凑近其中一张照片,“她的脸在变化。”
陆烬走过来,俯身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护士确实在变化——从1987年的照片到1990年的照片,她的嘴角从微笑逐渐变成了不笑,眼睛从柔和变成了空洞。最后一张1990年12月的照片里,护士的面容已经和门口那个女人完全不同了,更像……一个死人。
“所以疗养院关闭的原因,是这个护士出了某种问题。”安悦的眼睛亮起来,“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人。而每张照片每个月都在记录她的‘腐败’过程。”
陆烬安静地听着,忽然说了一句:“你的分析值很多钱。”
“什么?”
“其他玩家要花道具或者生命值才能换到的信息,你靠看照片就推理出来了。”陆烬把那枚硬币在手里掂了掂,“你的推理能力……我收了。这就是你给我的保护费。”
安悦:“……你管这叫保护费?”
“不然呢?”陆烬理所当然地说,“我保护你,你帮我分析剧情。很公平。”
安悦深呼吸三次才忍住没骂人。
她决定不跟他计较,继续推理。
“如果疗养院因为护士出了问题而关闭,那么‘不要和穿白衣服的人交谈超过三句话’这条禁忌很可能就是假的。”安悦说,“它是用来阻止玩家和护士交流、从而阻止玩家挖掘真相的。真正要通关的办法,可能是反其道而行——和护士交谈超过三句话,触发隐藏剧情。”
陆烬看了她一眼,“那你去试。”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分析,所以你去试。”陆烬理直气壮,“保护费嘛,总得检验一下货好不好。”
安悦咬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但她知道他说得对。她的理论需要验证。如果错了,死的是她自己。但如果对了,整个副本的通关方式会被改写。
她走向服务台。
护士抬起头,还是那张微笑的脸:“客人,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想跟你聊聊这个疗养院。”安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比如说……1987年你刚来这儿工作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样的?”
护士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后她的头缓缓歪向左边,嘴角向两边咧开,咧到一个人类根本做不到的角度。
“你……想知道过去的事?”
安悦数着:第一句话。
“对,我想知道。”
第二句话。
“告诉我,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第三句话。
护士的下巴脱落了——是的,脱落了,像一件松动的零件一样“咔”地掉下来,砸在服务台上。但她的嘴还在动,没有下巴的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空洞的声音:
“因为……我死在这里了。”
第四句话。
安悦的脊背窜上一阵寒意,但她强忍着没有后退。
第五句话:“谁杀了你?”
护士没有回答。她的整个身体开始融化,像蜡像一样从头顶向下坍塌,白色的护士服坍成一滩粘稠的液体,液体中缓缓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字:
「院长在三楼尽头的房间里。」
同时,整个大厅剧烈震动起来。那十几张病床上的塑料模特一齐坐了起来,它们的头咔咔转动,齐刷刷望向安悦。
安悦拔腿就跑。
身后塑料模特们以诡异的姿势爬下床,四肢反折着向她追来。
大厅另一端,刘哥等人已经吓得缩成一团,黄毛尖叫:“她触犯禁忌了!她完了别管她!”
安悦顾不上理他们,她三两步冲到陆烬身边,“跑了!”
陆烬站在墙边,双手插兜,表情淡得像在逛公园。
“嗯,看到了。”
“那你不动?!”
“你说试试和护士交谈超过三句话——你试了,我验了货。”陆烬慢悠悠地说,“货不错,推理正确。”
说着他抬手,那枚硬币再一次飞出。
这一次它没有贯穿任何东西——它在空中旋转着,发出刺耳的嗡鸣,然后“嘭”地炸开成一片耀目的白光,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在它爆炸的瞬间被撕裂了。
所有追来的塑料模特在白光中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哗啦啦瘫倒在地。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服务台上那滩液体缓缓重新凝聚成护士的模样,下巴也自动装了回去。她直愣愣地瞪着安悦,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柔:“你触发了隐藏剧情……请前往三楼尽头的房间,寻找院长的‘真相’。天亮前若未完成,本副本将重置,所有玩家将被抹杀。”
刘哥的脸白了。
重置?抹杀?C级本怎么会有这种机制?
他猛地看向安悦,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怨毒——都是这个女人搞出来的事。
而安悦根本没在意他。她正瞪着陆烬,一字一顿:“你说‘验货’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刚才差点被那群模特撕了!”
陆烬把那枚不知何时回到手里的硬币装进口袋,歪头看她。
“你不还活着吗?”
“那是两码事!”
“一码事。”陆烬迈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走吧,去三楼。你的推理说那里有关键线索,那就去看看。有我在,死不了。”
安悦看着他的背影,头疼欲裂。
她算是明白了——这个人武力值高到离谱,但情商约等于负数,而且完全没有“队友之间要互相照应”这个概念。在他眼里,所有人大概都是“能用的工具”和“不能用的工具”的区别。
而她目前属于前者。
安悦磨着牙跟上去,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账:等找到机会,一定要让这个自大狂吃一次瘪。
三楼尽头的房间里有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跟着这个“最大危险”走,至少每一个副本都会很“精彩”。
而在游戏管理员的监控屏幕上,一行新的警告正在滚动:
「C级副本‘血色疗养院’已触发隐藏剧情线。触发者:玩家‘安悦’。陪同者:BOSS‘陆烬’。建议:立即隔离该副本,禁止其他玩家进入。」
管理员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通知技术组,把‘诛神’武器的投放计划提前。陆烬这次……好像不是来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