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闹剧还没收场,陆律师已经把文件夹翻开了。
“财产清查结果出来了。”
婆婆的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
大伯和二叔缩在包间门口的身形顿住了。
连缩在墙角的邱宁都抬起了头。
“祁言琛名下的江景大平层,购房资金的来源是沈晚晴女士婚前个人财产的全额转账。房产证上的名字虽然是祁言琛,但根据这份赠与协议的条款,实际产权归属沈晚晴。换句话说——他一直住在你的房子里。”
婆婆一把抢过复印件。
“这不可能!这房子是言琛的!是他辛辛苦苦挣钱买的!你少在这里——”
她的嗓门尖得走了调。
陆律师没等她说完,递上了第二张纸。
银行流水。
密密麻麻的数字排满了整页,每一笔汇款的日期、金额、汇款方和收款方都清清楚楚。
汇款方一栏统一印着我父亲公司的全称。
收款方一栏统一印着祁言琛三个字。
总计金额后面跟着的数字,足够在市中心再买两套江景平层。
“祁言琛名下的保时捷卡宴,购车款来源同上。”
陆律师翻了一页。
“他公司百分之三十五的启动资金,来源同上。三笔款项均在婚前完成划转,有完整的银行电子回单和资金流向记录。”
他把文件夹合上,咔嗒一声不轻不重。
“也就是说——房子,沈女士的。车,沈女士的。公司的启动资金,沈女士的。他今天能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用的是沈女士的钱。”
大伯突然开口了。
他从包间门框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肥肉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下意识的:“这些钱当初可是说好了算祁家的——”
他说完就僵住了。
我转过身看他。
“说好了算祁家的?谁跟你说好了?有字据吗?拿出来我看看。”
大伯的脸绿了。
婆婆还在抖。
她的手和手里的复印件一起抖。
她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祁言琛,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律师手里的文件夹,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所有的底气都被那三张纸抽空了。
与此同时,陆律师从文件夹最底层又抽出一份文件。
“关于邱宁女士。同时和她保持亲密关系的男性至少有三人。其中一位——在照片上——是祁言琛先生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周鹏举。”
邱宁的身体弹了一下。
陆律师继续说:“邱宁每次以加班为名留在祁言琛办公室的当晚,第二天白天就和周鹏举在酒店见面。记录显示这种情况至少发生过六次。”
祁言琛转头看邱宁。
邱宁靠在墙上,头发还乱着,脸上的泪痕还挂着。
但她不装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动作干脆利落,像擦掉一层多余的粉底。
“你以为我真喜欢你?你连生育能力都没有,你拿什么让我喜欢?我看上的是你的钱——”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笑容加深了。
“只不过,你的钱好像也不是你的啊。”
祁言琛的脸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瘫坐在墙根的水渍里,西装泡在倒掉的茶水里面,他没有任何反应。
婆婆突然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我站起来。
大衣下摆被祁言琛拽过的地方还留着褶皱,我用手抚了两下,抚不平,索性不管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带好身份证和户口本。”
祁言琛没动。
婆婆没动。
大伯的脸色还绿着。
“不带的话也没关系——法院传票会直接寄到公司。到时候就不是离婚,是起诉。”
我转身。
陆律师收起文件夹,退后一步让开路。
走廊尽头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从轿厢里倾泻出来,铺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琥珀。
身后传来了婆婆的镯子从怀里滑落在地上的声音。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条走廊。
祁言琛还瘫坐在地上,裤子被茶水浸透了,膝盖上的血已经凝固成褐色的痂。
他半张着嘴,眼睛看着我,瞳孔放得很大,里面什么都没有。
电梯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