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佐孽的部署在拍卖会当天清晨正式下达。义瓦敛夫、夏奇诺莫和费婕三人进入拍卖会现场,负责把妮翁想要的木乃伊拍下来;旋律和达佐孽在酒店房间通过加密频道监听拍卖会场外围的通讯;芭蕉和史库瓦拉留守酒店大堂,负责应对突发状况;酷拉皮卡和玛格丽特被派到拍卖会大楼的楼顶,负责制高点监控。
“楼顶视野最好,你们的任务是观察周围建筑的异常动向。如果有人试图从外部突破,你们会是第一道警报。”达佐孽把两副高倍望远镜和加密耳麦推过桌面,“保持通讯畅通,每十五分钟汇报一次。有问题吗。”
“没有。”酷拉皮卡说。玛格丽特已经拿起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转身往楼梯间走了。
拍卖会大楼的楼顶是一个被城市遗忘的空间。冷却塔嗡嗡作响,排气管间歇性地喷出白色蒸汽,地面铺着粗糙的防水涂层,边缘的护栏生了锈。从这里可以俯瞰整条主干道和两侧的低矮建筑群,远处的友克鑫大酒店顶层套房亮着灯。玛格丽特靠在护栏上,望远镜挂在胸前,没有举起来。酷拉皮卡站在她斜对面,背靠着冷却塔的金属外壳,手里拿着望远镜,每隔几分钟扫一遍对面建筑的天台和窗口。
友克鑫的夜晚在脚下铺展开来,霓虹灯和车流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带。楼顶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和她的领带一起往同一个方向飘。
“你刚刚离队去了哪里。”他先开的口,语气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任务相关事项。
“地下情报站。查了一些关于我身世的东西。”玛格丽特不打算瞒着他,毕竟说了他可能也不懂。她顿了顿,“回来路上碰到一个人。金发,长得很像你。是个公主,在被人追杀。顺手救了一下。”
“酷拉力欧……你遇到她了。”不是疑问句,是确认。
“嗯。”
“……她受伤了?”
“已经及时得到治疗了,她说他之前受过你的帮忙……”
酷拉皮卡突然攥紧的了双手,脸上浮起了一丝绯红。
玛格丽特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她当时离家出走,但又需要她出席一场重要的宴会,她不愿意去就让我假扮成她去了宴会。不,不过!我是为了火红眼的消息才会去的!”
玛格丽特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她在脑子里构建那个画面。酷拉皮卡穿公主的裙子在宴会上代替公主出席。
“宴会上的那些人,没有发现你是个男的?”她问,语气还是那种冷淡的调子,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紧到酷拉皮卡注意到了。他认识这个表情,是她在后花园台阶上忍着不去摸狗的时候,她在憋笑。
他叹了口气:“没有。我化了妆,而且那场宴会灯光很暗。”
“你还化了妆啊。”
“……任务需要。”
玛格丽特终于没忍住。她没有大笑,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漏出来的哼声,像是水面被一颗石子砸出了几圈涟漪。她偏过头去用手背遮了一下嘴,但肩膀在微微抖,铁链缠在腰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酷拉皮卡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小杰说过的话。
那是猎人考试期间的某个夜晚,篝火旁边,小杰抱着膝盖,火光把他棕色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雷欧力在抱怨考试太难,奇犽在打哈欠,酷拉皮卡自己正在往火堆里添柴。有人问起小杰为什么要当猎人,他说要找爸爸,然后又加了一句——还要找一个人,他的玛格丽特姐姐。
“她是什么样的人?”酷拉皮卡记得自己这样问过。
小杰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用那种他特有的、能把任何复杂的事情都说得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姐姐啊——她不太爱笑。但是笑起来超好看的。是真的超好看哦。”
当时他没有太在意这句话。只是被他和其他鲸鱼岛的故事放在一起,当做了朋友最重要的回忆。
但此刻,这句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清晰得像昨天才听过。
玛格丽特笑起来确实很好看,小杰的描述还不够准确。不止是“超好看”,是那种你明明已经习惯了她的冷脸、她的沉默、她把所有人推开的方式,然后某个瞬间她笑了一下,就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回音很长。
酷拉皮卡觉得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他移开目光,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对准对面建筑的屋顶。动作很稳,和平时一样。但他没有在看望远镜里的画面,而是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这玛格丽特刚刚笑起来的样子。
玛格丽特笑够了之后转回来看着他站在楼顶上耳朵通红、努力维持严肃表情但眼神已经不敢和她对视的样子——她第一次看到这个一直心事重重的人还有这样的一面。不是那个扛着灭族仇恨的窟卢塔族的幸存者,而是一个被她知道了女装黑历史之后红着耳朵不知道往哪里看的男生。
为了照顾一下他的那些少男心事,玛格丽特决定转移一下话题。
“你之前说在猎人考试里认识了小杰。
“……是。我们同一期考生。”
“你觉得他怎么样?”
“小杰吗。”酷拉皮卡背靠着冷却塔,把望远镜放在旁边的设备箱上。嘴角不自觉地带了一点弧度。“很难用一句话形容。他是我见过最固执的人——不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会把墙撞穿然后问你‘接下来往哪边走’的那种。”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但他看到她的手指在护栏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从小就这样。”玛格丽特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等你们见面以后,请告诉他我还活着。”
“……你不打算亲自告诉他?”
“时候到了会。不是现在。”她把望远镜重新挂在脖子上,站直身体,“时间到了,该汇报了。”
酷拉皮卡拿起设备箱上的望远镜。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又看了她一眼。她还靠在护栏上,侧脸被远处拍卖会穹顶的金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风还在吹,铁链在她腰间轻轻晃动。
楼顶上的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酷拉皮卡在第四次例行扫描时停住了望远镜。镜头对准的方向是拍卖会大楼的正门入口,原本应该在拍卖会进行期间保持清空的车道上,此刻聚集了至少十几辆黑色轿车。车门陆续打开,下来的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是黑道的人。不止一家——从车牌的编号和西装领口徽章的细微差别来看,至少有三四个不同的家族同时到场。他们没有互相寒暄,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只是沉默地、迅速地涌入大楼入口。那种沉默不是秩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酷拉皮卡,情况不对。”他还没开口,玛格丽特就直接开始向达佐孽汇报情况。
“队长让我们下去。”
“收到。”
酷拉皮卡收起望远镜,手指上的锁链已经自动滑出一节,绕在指间。玛格丽特把望远镜挂回脖子上。她比他快一步推开楼梯间的门,高跟鞋在钢制台阶上踩出清脆的回响。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没有多余的对话,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交替回响,节奏紧凑而默契。
抵达大堂时,玛格丽特看着周围的那些人,他们口中说着所有人都消失了。
“十分钟。”玛格丽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酷拉皮卡听到了。十分钟够发生很多事情——够一场袭击开始并结束,够一批人从一个房间里撤出,也够另一批人永远走不出来。
“找一下现场有没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酷拉皮卡使出了自己用来探测的链条,跟着链条的指引。他们在一个花盆里捡到了一只带血的耳环。
“……是费婕的。”玛格丽特凑过去,“血迹新鲜,不超过二十分钟。没有尸体。”
达佐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以他们的身手,绝对不可能束手就擒,应该是所有人都被杀掉了……”
达佐孽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在知道黑道协会的行动前……你们先原地待命。我会尽快下达指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