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抵达友克鑫的时候，天色还没有暗下来。达佐孽在酒店大堂分配房间钥匙，护卫队成员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行李堆旁，空气中弥漫着长途跋涉后特有的沉闷和疲倦。妮翁早在一个小时前就靠在玛格丽特肩膀上睡着了，车队停稳时被亚里沙轻轻摇醒，揉着眼睛嘟囔着“已经到了吗”，粉色头发睡得翘起了一撮。
玛格丽特帮她把那撮翘起的头发按下去，然后把妮翁交给亚里沙，转身走到达佐孽面前。
“我要暂时离队。”
达佐孽正在翻入住登记表，闻言抬起头看她。他没有立刻问理由——玛格丽特不是那种会临时起意的人，她开口，说明这件事在她脑子里已经转了很久。
“多久。”
“不用很久，马上就能回来。”
“……拍卖会前这里人多眼杂，注意不要被人跟踪。”达佐孽没有追问，只是把一张酒店门卡递给她，“带着，记得早点回来。”
玛格丽特接过门卡，点了点头。她转身时余光扫到酷拉皮卡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刚从行李车上卸下来的文件箱，正看着她。她没有解释去向，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有点事”，然后推开酒店的旋转门，走进了友克鑫灯火璀璨的夜色里。
穿过几条街之后，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友克鑫的表面是繁华的，霓虹灯、豪车、穿着晚礼服的男女，但玛格丽特要找的东西不在表面。她沿着旧货市场后面的巷子往里走，经过几家早已打烊的古董店，在第三个岔路口右转，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这里是友克鑫地下情报网的入口之一，专门交易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信息。她推开铁门，门轴发出生锈的呻吟。
半小时后她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份用牛皮纸包裹的薄薄的文件。黑暗大陆相关，古文字残片，据说有人最近在友克鑫地下市场见过类似的物品流通。和父亲留下的那本旧书上的纹路同一体系——至少情报贩子是这么标的，还得回去自己比对。她把文件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沿着原路返回。
走到第三个岔路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被夜风吹散得若有若无，但她的嗅觉对这种气味太熟悉了。不是普通斗殴的量，是有人受了重伤。她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然后听到了声音——急促的喘息，高跟鞋慌乱踩在石板路上断断续续的敲击，以及至少三个人的脚步声正在迅速逼近。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女人。
巷子尽头的路灯下，一个年轻女人正跌跌撞撞地往后退，背靠着墙壁，一只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把浅色的衣料染红了大片。她的金发在灯光下凌乱地散在肩上，面容精致得像是从画报上剪下来的，但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最让玛格丽特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浅棕色的，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是疼痛逼出的生理泪水，却让她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但那张脸……
很像。玛格丽特的眉头皱一下。不是五官像——她见过这张脸的第一秒就知道她不是酷拉皮卡。但那头金发的颜色、脸部的轮廓、以及那双眼睛在光线下微微上挑的眼角弧度，都让她在某个瞬间差点以为看到了一个更柔和的、女性版的酷拉皮卡。
三个男人从巷子另一头逼过来，穿着夜行衣，身手训练有素，不是街头混混。其中一个已经拔出了短刀，刀刃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念。女人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努力压制的颤抖，咬字却依然清晰：“你们雇主出多少钱，我可以付双倍。我可以付更多——十倍也可以。”
“抱歉，公主殿下。”为首的男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假惺惺的遗憾，“这不是钱的问题。有人不希望您活着回国。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女人咬着下唇，抓着墙壁试图站起来，但失血让她眼前发黑，刚起身就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她没有摔。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她睁开眼，看到一个陌生女人站在她身侧，眼睛正盯着巷子里的三个男人。
“……你是谁？”
“路人。”玛格丽特松开她的肩膀，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和三个杀手之间，“还能走吗。”
“能……但走不远。”
“那就别走。等我解决完。”
三个杀手交换了一个眼神。为首的那个冷笑一声，短刀上的念光更盛了：“小姐，这不关你的事。把路让开。”
玛格丽特没有回答。她的手按在腰间的铁链上，铁链在念的灌注下自动拆解、重组、开刃，在她掌心化为一把细长的刺鞭，鞭身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她抬头的那一瞬，美瞳后面渗出了暗红色的光。巷子里安静了半秒，然后战斗开始。
第一个杀手从左侧冲过来，短刀直刺她的咽喉。她侧身让过刀锋，刺鞭缠上他的手腕，一拽一拧，腕骨脱臼的脆响在巷子里清晰可闻。短刀落地，她一脚踢在他胸口，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没动静了。
第二个和第三个同时出手，一个攻上一个攻下，配合默契。她的刺鞭回收变形为一柄短矛，矛尖挡开第二人的匕首，身体翻转的同时左脚踢中第三人的膝盖弯，趁他跪地的瞬间矛柄砸在他后颈上。他也倒了。第二人见势不妙想跑，跑出去不到五步就被铁链缠住了脚踝，整个人往前扑倒摔了个结实。玛格丽特走过去，用矛尖抵住他的后脑勺。毫不犹豫的直接刺了下去。
她收回铁链，链节自动恢复原形缠回腰间。三个杀手横七竖八地躺在巷子里，她转身走回金发女人身边。女人靠着墙，捂着腹部的伤口，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她——不是恐惧，不是感激，是某种被意外救起之后还没回过神来的、混合了好奇和审视的目光。
“谢谢。我叫酷拉力欧。”她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失血让她的嘴唇有些发白。
连名字都很像……
“玛格丽特。”
“我欠你一条命，玛格丽特。”酷拉力欧抬起头，那双眼睛因为疼痛而蒙着一层水雾，但瞳孔里的某种气质没有变——是那种生来就习惯发号施令的人才会有的、即使在狼狈中也不失体面的从容，“你刚才用的能力——是念？我以前见过类似的能力者，但没你这么快的。”
“你不需要知道。”玛格丽特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口。刀口不算太深，但位置刁钻，再偏两厘米就会伤到内脏。她没有带急救包，只能撕下自己的衣摆给她做了简单的加压包扎。酷拉力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叫出声，只是咬紧牙关。
“忍着点。救护车——”
“不用救护车。”酷拉力欧扶着墙慢慢站起来，“酒店里随行有私人医生。在友克鑫大酒店顶层。你送我过去，我报答你。”
“不需要报答。我只是路过。”
“路过会顺便招惹三个杀手？”酷拉力欧笑了，是那种疼到嘴唇发抖还在嘴硬的笑，“你是猎人吧。来友克鑫参加拍卖会的猎人。”
“……算是。”
“那正好。”酷拉力欧从裙摆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手帕，按在腹部的伤口上。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精致，但按绷带的动作一点都不娇气，“你说不用报答，但我欠了别人的命必须还。我在这边有些门路，拍卖会上你想要什么东西——任何东西——告诉我。我帮你拍下来。”
玛格丽特沉默了两秒。她想要的东西不在拍卖品目录里，是情报贩子刚才提到的那批黑暗大陆古文字拓片。但眼前这个人自称公主，能在拍卖会上包下友克鑫大酒店顶层的人，确实比她更容易接触到那些不公开的内部交易。
“……先回酒店。”
“你答应了？”
“先回酒店。”玛格丽特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架着她往巷子出口走。
友克鑫大酒店顶层套房比诺斯拉家包下的那间还要奢华一倍。玛格丽特把酷拉力欧放在沙发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立刻上前剪开她的衣料处理伤口。消毒药水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酷拉力欧全程咬着嘴唇没喊疼，只有额头上的冷汗暴露了她的忍耐程度。
缝合完毕之后，医生给她打了一针止痛剂就退下了。酷拉力欧靠在沙发扶手上，气色比在巷子里好了不少。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袍，金发散在肩上，灯光下看起来确实很像——那种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得很深、只露出礼貌而疏离的外壳的姿态。
“你说有想要的东西。是什么。”酷拉力欧问。
“……黑暗大陆的古文字拓片。不一定会出现在拍卖目录里。可能是内部交易品。”
酷拉力欧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一个猎人对黑暗大陆感兴趣，只是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黑暗大陆的东西……最近这方面的风声比以往紧，不少渠道都被人提前堵了。”她抬眼直视玛格丽特，“但堵你的那些人，我大概知道是谁。给我一两天时间，我帮你查。查到之后，东西归你，费用我来。”
“你没必要。”
“有必要。”酷拉力欧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不再是那种社交场上训练出来的得体，而是某种更靠近私人的认真，“你救我，不问我为什么要逃，不问我那三个人是谁。你动手的时候没有多说一个字，但你帮我包扎的时候动作很轻。你这种人不常见。”
玛格丽特站起来：“查到了，就打这个号码吧。”
“玛格丽特。”酷拉力欧看着她的背影走到门口，“那个叫酷拉皮卡的——是你同伴？”
玛格丽特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过身，表情平静，但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虽然表现的很平静。但在看着我的脸时那种看陌生人和熟人的眼神还是不一样的。”酷拉力欧靠在沙发垫上，嘴角挂着一丝虚弱的微笑，“我之前遇到过他，他也帮过我。或许我们的相遇也不是什么巧合呢～”
“……你话太多。睡觉。”
玛格丽特没有回头。她推门走出套房，不是巧合嘛……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会那么快就结束的。
像是验证了玛格丽特的想法一样，提前回到酒店的她接受到的消息是妮翁不会亲自参与拍卖会，而需要参加拍卖会帮妮翁买回东西的人是酷拉皮卡他们。达佐孽在那之后给玛格利特看了妮翁给别人的预言。
「在什么都会增值的地下……」
「那将成为你安眠的地方」
「没有向上走的楼梯，不可以向下走」
「不可与人做数字的竞争」
玛格丽特看完后更加确信了，这次的拍卖会上绝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