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苏培盛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四肢冰凉。
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顺着鬓角滑落,浸透衣襟。
他做梦也没想到,菀嫔与果郡王二人竟然敢私通!
这两人着实好大的胆子!一个是陛下亲弟,一个是盛宠妃嫔,竟敢在天子眼皮底下暗通款曲,欺君罔上!
他最清楚陛下的手段,敢背叛陛下的,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苏培盛不敢多想,连忙躬身退下,脚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雍正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敛去。
梦里种种背叛画面,此刻尽数翻涌重来。
果郡王反他,苏培盛叛他,身边至亲、心腹近侍,无一真心。
反倒是那两个跋扈张扬、手上沾血的女子,曾对他交付过真心。
可.....
真心最是易变,人心最是难测!
谁又能保证永远忠心于他呢?
“来人!”
雍正沉声冷喝,声线凛冽无情。
“彻查朝中所有王公大臣,一应官员,包括十三弟胤祥!”
他深知十三弟秉性纯良、忠心耿耿,是他最坚实的臂膀。
可经历过层层背叛,他再也不敢赌人心。
万一呢?他绝不允许半点意外,绝不放任一丝隐患!
雍正话落,瘫坐在红木圈椅上,身形微微瘫软,吐出一口浊气。
可心里那绵延无尽的寒意如狂风席卷四肢百骸,颅内旧疾骤然发作,尖锐的刺痛席卷脑海,疼得他眉眼紧蹙。
静默片刻后,他再度开口,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还有后宫所有妃嫔,包括太后!”
他与太后并非表面的和谐,两人早就母子隔阂多年。
幼年母子分离、亲情淡薄,成年后,太后明知先帝属意于他,却依旧暗中偏袒十四弟胤禵,处处小动作不断,妄图撼动他的储君之位。
若非他彻底掌权,将胤禵送去守皇陵软禁,太后恐怕依旧不会安分。
而今太后屡屡偏爱推崇甄嬛,对其百般维护,谁也说不清这两人是否暗中勾结、暗藏着什么惊天阴谋。
为了好不容易到手的皇权,他宁可错杀千人,绝不放过一人!
这紫禁城,这朝堂,他要肃清所有潜藏的叛贼与隐患!
——
暖香阁内。
雍正愤然离去的片刻,原本闭目安睡的甄嬛,骤然睁开了双眼。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睡意全无,只剩一片凝重清明。
方才雍正夜半梦魇、周身戾气暴涨的模样,她感知得一清二楚。
她情绪感知力极其敏锐,早已捕捉到雍正的不悦,所以方才故作熟睡。
待殿内彻底安静,雍正身影远去,她立刻抬眸,低声唤道:“流朱。”
流朱快步入内,躬身回话:“娘娘。”
“陛下离去时,神色如何?”
甄嬛语气低沉,带着一丝紧张和担忧。
提及此事,流朱瞬间打了个冷颤,心有余悸道:
“娘娘,陛下走时神色可怖至极,眼底满是狠厉,像是憋着滔天怒火,随时要杀人泄愤!就连苏公公,都被陛下当众厉声训斥了一顿!”
甄嬛心头骤然一沉,面色瞬间凝重下来。
昨夜雍正还与她温存缱绻、夫妻和睦,情意融融。
不过夜半,为何骤然暴怒、戾气缠身?
她心头纷乱,暗自揣测。
莫非是父亲在朝堂惹了事端?
还是何绵绵那个贱妇又在暗中作祟,惹出是非,连累到她身上?
眼下正是她稳固恩宠、立足后宫的关键时期,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必须尽快摸清帝王喜怒、查清缘由!
甄嬛当即稳了稳心神,快速吩咐:“去备好一盅滋补安神的补汤,稍后本宫亲自送往御书房,为陛下安神。”
她要借送汤之名,近身试探,摸清雍正此刻的底细与心思。
距离退朝仅剩一刻钟,甄嬛精心梳妆打理,换上一身雅致明艳的宫装,妆容精致、容色灼灼,身姿窈窕动人。
随后带着流朱、芷晴、芷柔、康禄海一众宫人,直奔御书房而去。
途经御花园九曲回廊,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人声喧闹。
一众妃嫔簇拥而行,浩浩荡荡迎面走来,堵住了前路。
两方视线瞬间相撞,避无可避。
甄嬛位份低微,依宫规不得不止步侧身,垂首行礼。
人群最前方,华妃一身粉嫩华贵旗装,金线刺绣,珠翠环绕,雍容明艳,气场逼人。
她抬手轻轻扶了扶鬓边璀璨的赤金点翠步摇,凤目微挑,居高临下地睨着俯首躬身的甄嬛。
初见甄嬛这张与纯元皇后神似的绝色容颜,她眼底先是一惊,转瞬便被浓烈刺骨的嫉妒彻底吞噬,眉眼间满是阴鸷与不悦。
甄嬛心头警铃大作,瞬间察觉危机,连忙将头颅垂得更低,收敛所有神色,不敢有半分张扬。
满宫皆知,华妃善妒跋扈、杀伐狠绝,眼里容不得半分恩宠旁落。
更何况年羹尧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深得帝王倚重,华妃在后宫更是横行无忌、无人敢惹。
“呦,这不是近日宠冠六宫的菀嫔娘娘吗?”
华妃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冷笑,语气阴阳怪气,面上尽是不屑。
“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快将菀嫔娘娘扶起来!
仔细着些,可别让咱们盛宠无双的菀嫔娘娘磕着碰着,不然回头她去陛下跟前吹枕边风,咱们这些旧人啊,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华妃话音,一众妃嫔当即嗤笑出声,眼神戏谑尽数落在甄嬛身上。
这段时日甄嬛独占帝王偏爱,早已触动后宫所有妃嫔利益。
皇后宜修素来圆滑,不愿亲自出面结怨,便冷眼旁观、放任不管。
如今有华妃带头撑腰,众人更是肆无忌惮,都想借着机会,狠狠打压甄嬛,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甄嬛闻言脊背紧绷,心底寒意翻涌,悄悄朝身后宫人递去求救的信号,再次面向华妃时姿态愈发恭谨。
一旁的齐妃缓步上前,眯着眼细细端详甄嬛眉眼,字字诛心:
“啧啧,难怪陛下这般偏爱菀嫔娘娘呢,这眉眼、这气韵,与当年的纯元皇后当真是一模一样,神韵皆同!”
“也难怪宫里近来流言四起,说菀嫔娘娘福气深厚,来日说不定,是要登顶中宫、取代皇后娘娘的!”
齐妃一句话,瞬间将甄嬛推入万丈深渊!
所有妃嫔笑意瞬间敛去,眼底布满狠戾寒光,齐刷刷死死盯着甄嬛。
众妃中,或有人身居高位、或有人子嗣傍身、或有人家世显赫,众妃穷尽半生都不敢觊觎中宫之位。
凭什么甄嬛一个毫无根基、家世普通的汉官之女,仅凭一张酷似先皇后的脸,便能独占圣宠,甚至被传有望入主中宫?
甄嬛闻言身子止不住的颤抖,额前冷汗连连。
齐妃这番话看似夸赞,实则是暗指她狼子野心,妄图觊觎后位!
甄嬛瞬间血色尽褪,脸色惨白如纸,慌忙辩解:
“齐妃娘娘慎言!嫔妾位份低微,一向本分守礼,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更不敢觊觎中宫尊位!还请娘娘莫要听信流言,污蔑嫔妾清白!”
她俯首在地,身姿微微颤抖,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华妃死死盯着甄嬛这张酷似纯元的脸,面容早已因嫉妒扭曲不已,
“清白?”
“菀嫔既然想要证明自己清白无辜,倒也简单。”
她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嗜血寒光,一字一顿,声线冰冷决绝:
“不如,本宫帮你毁了这张脸,如何?”
还未等甄嬛有所反应,华妃指尖细长冰冷的护甲,便死死抵在甄嬛纤细白嫩的下颌上。
刺骨的冰凉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甄嬛身子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她缓缓抬眸,撞进华妃那双癫狂且妒火滔天的眼眸,眼底瞬间氤氲起一层薄薄水雾,晶莹泪珠在眼眶里不断打转,堪堪悬在睫羽之间,
更显得甄嬛楚楚可怜,惹人疼惜。
“华妃娘娘恕罪!”
甄嬛额头紧贴冰凉地面,声音细碎颤抖,满是惶恐卑微。
“嫔妾不知何处冒犯娘娘凤颜,求娘娘开恩饶恕!往后嫔妾定事事唯娘娘马首是瞻,鞠躬尽瘁绝无二心!”
这般柔弱落泪、低伏求饶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是温顺懂事,可看在妒火焚心的华妃眼里,只觉得无比刺眼,心底烦躁戾气暴涨数倍。
“你倒是会装可怜!”
华妃狠狠甩手,直接将甄嬛的下颌甩得偏向一侧。
一旁的康禄海见状内心重重叹口气,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希望菀嫔能撑住,否则......
康禄海迅速掩去眼中的算计与考量,转而换上一副忠心耿耿的表情。
恰在此时,宫人搬来一张红木官帽椅,华妃顺势落座,身姿雍容张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伏在地、泪眼婆娑的甄嬛,眼底满是轻蔑。
她骄纵跋扈却绝非愚笨,深谙后宫生存之道。
当众毁去妃嫔容貌乃大忌,容易落人口实的蠢事,她绝不会做。
但暗地里,她有的是阴毒手段,磋磨得这狐媚子生不如死!
纯元皇后乃陛下挚爱,连宜修都不敢与之比肩。
甄嬛区区一个四品汉官之女,无家世无根基,仅凭一张相似容颜,便传有望登顶中宫、比肩纯元皇后?
简直是痴心妄想、自寻死路!
华妃死死盯着甄嬛这张与纯元相似的眉眼,眼底掠过一抹兴奋。
哈哈,她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玩、更解气的法子了。
只希望这甄嬛能挺住才是!
一旁,齐妃、端妃、敬妃悄然对视一眼,三人眼中同时闪过阴鸷。
近日甄嬛独占圣宠,压得各宫黯淡无光,积怨已久。
今日有华妃带头撑腰,正是她们宣泄的最好时机!
齐妃率先迈步上前,方才温和的眉眼瞬间戾气翻涌,凶狠的盯着卑微跪地的甄嬛,不等甄嬛再有求饶之言,她骤然抬手狠狠打向甄嬛,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在御花园,震得周遭宫人屏息噤声。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席卷甄嬛半张脸颊,甄嬛左脸颊瞬时红肿一片。
甄嬛捂着刺痛钻心的脸颊眼泪扑簌簌落下,却不敢有半分挣扎。
“菀嫔,你也配?”
齐妃厉声怒斥,语气满是鄙夷嘲讽:“区区汉官之女,也敢妄想与日月同辉的纯元皇后相提并论!谁给你的胆子!”
一旁的流朱见自家主子无端受辱被打,护主心切,来不及思索利弊,下意识冲上前一把推开齐妃,
“齐妃娘娘!我家娘娘素来心善,更未曾得罪过您,您为何这般不讲理,居然当众折辱我家娘娘!”
身侧的康禄海看着流朱如此冒失,瞬间心梗。
流朱这个蠢货!
今日华妃带头,众妃齐聚,摆明了是蓄意找茬、步步施压。
菀嫔位卑势弱,尚且只能低头隐忍、委曲求全,流朱一个区区奴婢,竟敢当众冲撞妃嫔,这不是护主,是送死!
齐妃被流朱推得一个踉跄,面色瞬间阴沉,眼底杀意凛然。
“大胆奴婢,以下犯上,不敬本宫!”
齐妃历喝道:“来人!拖下去,当场杖毙!”
流朱浑身一僵,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她不过是情急护主,从未想过竟会招来杀身之祸!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慌忙重重磕头,额头抵着冰冷地砖,声声求饶:
“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
奴婢只是护主心切,求娘娘网开一面,饶奴婢一命!”
齐妃今日本就是跟着华妃及众妃嫔一起蓄意打压甄嬛、立威泄愤,又怎会轻易收手?
两名壮硕太监立刻上前,粗鲁架起流朱,不顾她泪流满面、拼命挣扎,强行拖拽至早就条凳上。
沉闷厚重的板子声骤然响起,一下下狠狠砸在流朱臀背之上。
“啊——!”
流朱凄厉绝望的惨叫声连连,声声泣血,听得人心头发紧。
不过数息,流朱便被打得面色扭曲、浑身是伤,痛到几乎窒息。
甄嬛跪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最忠心贴身的丫鬟受刑,心口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剧痛蔓延全身,
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血肉。
“齐妃娘娘,您有什么怨恨冲我来,何必为难一个小小婢女!”
流朱是她目前最得力之人,万不能折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