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望舒拿了国家级奖项。
领奖台上,她穿着白衬衫,笑得明亮又坦荡。
台下掌声响起时,我忽然想起那个攥着半块蛋糕、站在包厢门口发抖的女孩。
她终于把自己拼回来了。
我也没有停在原地。
离婚判决生效后,我拿回婚内财产和赔偿,用其中一部分成立了“望舒助学基金”,专门帮助那些成绩优秀却被家庭拖住的女孩。
基金成立当天,裴鹤川匿名打来第一笔钱。
我退了。
第二笔,第三笔,我也退了。
后来他不再匿名,亲自等在基金办公室楼下。
我出来时,他已经被雨淋透了,手里抱着一本旧账本。
那是我当年记还债明细的本子。
每一笔,都是洗盘子、卖血、借钱、熬夜换来的。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听白,我照着账本上的日子过了一遍。洗盘子洗到手烂,住你们以前那间漏雨的出租屋,吃你们以前吃的剩菜。我现在才知道,你们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眼泪砸在账本上。
“我以前真的不是人。”
这句话,我曾经等了很多年。
等到后来,我不等了。
所以现在听见,也只觉得平静。
我问他:“你过一遍,就算还了吗?”
裴鹤川僵住。
我翻开账本最后一页。
最后一笔,是望舒高考前一天,我在酒楼加班到凌晨,拿两百块现金给她买了一支新考试笔。
那天她抱着笔笑得很开心。
而她的父亲,在给别人准备百万谢师宴。
我合上账本,递还给他。
“裴鹤川,钱你能还,苦你能尝,可望舒缺席的家长会、没接通的电话、被你举报作弊的那一天,你还得了吗?”
他捂着脸,终于哭出声。
“我还能做什么?听白,求你,给我一点能弥补的机会。”
不远处,望舒从车上下来。
她看见裴鹤川,只是很平静地点了下头,像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旧人。
我忽然笑了。
“能。”
裴鹤川猛地抬头,眼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说:“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点光彻底灭了。
雨还在下。
我撑开伞,牵住望舒的手,从他身边走过。
身后传来裴鹤川压抑到破碎的哭声,可我一步都没有停。
最苦的时候,他在给别人撑腰。
现在我们好了,他也别来认亲。